“砰!”
梁戈反手一刀背砸在他手腕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炸开。打手惨叫着倒下。
另一个想从泥水里爬起来偷袭——
梁戈一脚跺在他后脑。
那人脸直接埋进污水,咕噜咕噜地骂。
梁戈原则一向如此:打架斗狠可以,但别闹出大事。
至于那句“清白市民”,过去如果说过类似的话——绝对是劝王小河不要为了当英雄,也不要为了钱,把命都搭上。
王小河在间隙中回头。
精准,高效,每一击都奔着让对方失去战斗力去。
省力,也给对方留口气。
非常,非常的梁戈。
他握刀的手指收紧。
是他,性格是没有变的。变了的,是其他东西。
事到如今,他也分不清——这之前究竟是在怀疑,还是在难过。
这场大混战里,大家各凭本事。
钉子的铁棍虎虎生风,砸得一个工头安全帽都飞了。
几个旧堡青年赤着膊,用鱼叉和板凳腿,和手持钢管的打手打得有来有回。
一个阿婶从楼上泼下一盆馊水,精准淋在一个想放冷箭的打手头上。
混乱中,梁戈喊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了,你想——”
擒贼先擒王。
王小河想控制驾驶员。
但这目标也太他妈危险了!
他们现在是所有打手的活靶子!
“掩护他!”梁戈对钉子吼了一声,猛地将手里的砍刀掷出!
旋转的刀身精准砸向一个想从侧面扑向王小河的壮汉。
趁着对方躲闪,王小河猛地蹬地加速,飞身而上!
梁戈紧随其后,单手抓住驾驶舱边缘,翻身跃入。
最终,冰冷的刀锋抵在司机喉结上。
“停、车。”王小河的声音比引擎轰鸣更让人胆寒。
司机吓得魂飞魄散,猛踩刹车。
推土机的轰鸣像被掐住脖子的怪兽,戛然而止。
巨大的铲臂悬在半空,离下方破裂的水管只剩几寸。
世界突然静了。
只有王小河粗重的喘息,司机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下方所有人惊魂未定的目光,聚焦在小小的、生死一线的驾驶舱里。
“右边!”梁戈突然吼。
另一台推土机的驾驶员见同伴被劫持,操纵机械臂横扫过来!
“低头!”王小河厉喝,猛地压下司机的脑袋。
梁戈被他一扯,堪堪躲过那骇人的一击。
我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
他看准一个想爬上来偷袭的打手,伸脚一绊。
“哎哟喂!”那人惨叫着摔下去,砸倒另一个。
两人一个刀狠手黑,一个专攻下三路,硬是在混乱中顶住了围攻。
但对方人太多了。
另一台推土机还在不断逼近。
这时,一个穿花哨夏威夷衫、戴大金链子的花臂壮汉站了出来——是这群人的小头目。
他挥挥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粤语喊:“喂!楼上那位好身手!有话好讲!先放了我司机啊!”
王小河刀锋丝毫未动:“让你的人全部退出去!”
“都是打工啦!犯不着嘛!”花臂男笑得油腻,对手下使眼色,“收队收队!机器都熄火!”
打手们骂骂咧咧开始后撤。另一台推土机也熄了火。
花臂男笑着走上前,想递根烟:“何苦咧,大佬,都是听吩咐做事……”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
笑容猛地一收!
藏在身后的手寒光一闪,竟是一把砍刀!
直劈王小河侧颈!
那一瞬间,梁戈完全是本能反应,将王小河往自己这边狠拽!同时侧身用自己的手臂格挡了上去!
“刺啦——!”
闷哼一声。
手臂上瞬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飙出。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抱着王小河一起从驾驶舱摔下去,重重砸进泥水里。
王小河落地瞬间就弹了起来。
花臂男还想再砍。
王小河握着那把还沾着鱼鳞和血污的刮刀,扑了上去!
“啊!!!”
花臂男发出惨嚎。持刀的手腕被精准挑断筋腱,胳膊上瞬间多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几乎被剔刮得见了骨头。
彻底废了。
王小河一脸戾气,拿滴血的刀尖抵住他脖颈,对着周围蠢蠢欲动的打手吼道:
“退后!!!”
花臂男撕心裂肺地吼:“退后!!!快退后啊!!!!!!”
打手们面面相觑,往后退。
钉子冲到梁戈跟前,看着他血流如注的手臂:“梁先生!你怎么伤成这样!”
梁戈捂着手臂,冷汗涔涔。
还没开口——
前面的王小河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
“别理他。演什么苦肉计。”
梁戈:“……”
他冷汗直流,同样不理解自己的本能反应。
真是犯不着……刚刚王小河明显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干嘛要把这刀也替他砍下?
推土机和打手退了,但破坏已经造成。
西头水站的管道被彻底砸烂。浑浊的泥水淌尽后,只剩下干涸破裂的管口。
维修需要时间。需要钱。
旧堡最缺的就是这两样。
所以,结局定型:
小作坊停工。机器积满灰尘。
阿凤姐的云吞面摊空着,锅灶冷清,她只能坐在一边扇扇子。
福伯的摊位上,墨水瓶干涸龟裂,毛笔无力地搁着。
空气更闷热了。
孩子们蔫蔫地靠在墙角,舔着干裂的嘴唇。
钉子清点完损失,脸色沉重。
“水最多再撑一天。”他顿了顿,“还有件事——猴子不见了。都说早上就没见人,手机坏了联系不上。会不会被腾龙抓走了?”
王小河盯着墙上那张破旧的地图,动作一顿。
“他不是被抓。”
梁戈缠着简陋的绷带,立刻听出画外音——
猴子自己去狮城找金牙陈了。
钉子:“什么意思?”
王小河沉默几秒。
手指在地图上某个点重重一点:“组织还能动的人,去这几个废弃老井和雨水收集槽看看。能清出多少水是多少。”
梁戈挑眉。
不打算管猴子了?
是啊。现在旧堡焦头烂额,离不开王小河。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调动人力去狮城。
他更加替自己感到不值:干嘛要替这种嘴硬心冷的人挨刀子?
王小河莫名看他了一眼,随后对钉子说:“叫几个壮点的,明天一早跟我去市政厅门口。我们不闹事,只要他们提供临时供水。”
钉子迟疑着,点头。
梁戈低头拨弄铐链。
自己亲妈的仇,都是旁人看不下去管的。
看来就算帮他解决杀母之仇,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
身后那道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羽毛拂过。
王小河猛地回头。
梁戈已经移开视线。
不合时宜的记忆却浮了上来——
“热斑病”乌龙之后,狮城第一药业象征性派了几次人,在门口拍几张照片就散了。
只有梁戈,三天两头往旧堡钻。
他没有别人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会耐心听阿婆唠叨完头晕的细节,再递上几片维生素。
在王小河眼里,那时候的他有书卷气,与母亲的影子有一些遥远的相似。
他尊重梁戈,却也觉得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直到有一天。
梁戈没再按部就班走访病户。
他径直走到靠在墙角、正检查零件的王小河面前。
这个斯文败类,推了推鼻梁上从不戴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带着近乎冒犯的直白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