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医生犹豫一番,最终窝窝囊囊道:“好啊……只能先这么办了。”
两人快速交换了隐蔽的联系方式。
就在这时,外面的喧闹声陡然增大。
似乎人群正在向某个方向聚集。
吴医生侧耳听了听:“闹得挺凶…你不去看看?”
梁戈表情冷漠:“我没兴趣管这种闲事。”
“好!回头联系。”吴医生忙不迭地说。
梁戈转身,身影迅速没入黑暗。
确认梁戈远去后,吴医生四下张望,钻进了废弃药房更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
黑暗中,他摸出一个通讯器。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打在他阴湿病态的脸上。
他手指飞快地输入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梁戈……不配合……太不老实……”
十分钟后。
正往回走的梁戈,感觉到怀中那部老旧翻盖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迅速闪到无人处,开机。
腹痛袭来。
这引路人的消息来得正好——
【合作失败,缓解剂停止供应。】
第18章 受不了
旧礼堂里乱哄哄一片。
灰尘在临时拉起的电灯照射下飞舞,人们铺开草席、破毯子,以及几张硬纸板,挤在一起。
孩子哭闹,老人咳嗽。
刘瑞安和钉子站在那台轰鸣的便携发电机旁,指着线路说着什么。
梁戈拨开垂挂的破布帘子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钉子:“梁先生?”
刘瑞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上立刻堆起讥诮:
“哟!终于舍得出现了?正需要人的时候,你倒是会挑时机躲清静啊!”
梁戈没理会,径直走到钉子面前:“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之前没有的焦灼。
钉子有些意外,刚要开口——
刘瑞安抢过话头,声音拔高:“什么事?塌天的大事!你刚刚上哪里去了?”
梁戈轻飘飘道:“刘老师,你这么大阵仗帮忙,图什么?”
刘瑞安一愣,挺起胸膛,带着一种天真又自负的激情:
“你懂什么!我为了在意的人,什么都肯做!就算搏命又怎样!”
梁戈直接笑出了声。
刘瑞安脸一下子涨红:“我和你可不一样,我从小的梦想就是为了心爱之人去死!”
“是吗,”梁戈说,“那我的梦想,是让心爱之人,舍不得我去死。”
刘瑞安大笑:“哈哈!我就知道,你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
“你活着赢不了他的心,才指望死后被记住。”梁戈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我和你不同,活着的每一个瞬间,我都要他非我不可。”
刘瑞安瞪大眼睛,“你”“你”地指着他。
梁戈隔着刘瑞安,直接跟钉子搭话:
“电断掉了,是不是?”
钉子叹气:“是,但是刘老师帮了忙,现在能控制住。”
他往远处看了一眼,从腰间接过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Prince,梁先生过来了。”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王小河简短的声音:“嗯。”
没多久。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
王小河从篝火那边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小伙子,手里还拎着几捆电线。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钉子见人到了,又看了眼那台还在轰鸣的发电机。
“我去检查一下线路。”他说,“刚才刘老师说东边那组灯有点问题。”
说完就走了。
发电机嗡嗡地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刘瑞安看见王小河,立刻凑上去。
“王子弟弟!我刚才看了,你们这边线路太老了,负载一大就容易跳。我让人从外面多带了几组电缆过来,明天可以重新拉一下——”
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王小河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梁戈站在两步开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小河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近乎放弃的平静。
砰!噗——嗤——!
那台奋力工作的便携发电机突然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怪响,猛地蹿出一股黑烟。
紧接着火花一闪,彻底熄了火。
连带它支撑的几盏灯和一个小风扇也瞬间停摆,礼堂大半区域骤然暗下。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惊慌的叫喊和孩子的哭声!
“哎呀!我的发电机!”刘瑞安惨叫一声,也顾不上梁戈了,猛地扑过去,“怎么会烧了!这不可能!阿财!快过来看看线路!”
混乱中,一个巡逻队员挤过来,满头大汗地对王小河急报:
“Prince!不好了!临时接过去的水泵也不转了!蓄水罐快见底了,水压掉得厉害!”
王小河脸色一变:“我现在过去。”
刘瑞安还在手忙脚乱地试图重启发电机,嘴里嚷嚷:“等等!我跟你去水管那边!”
“你留下!”王小河喊,“只有你懂这机器!水泵那边我去看!”
他对梁戈说,“跟我来。”
刘瑞安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再次暗下来的角落和骚动的人群,只能咬牙留下,对着那台罢工的机器干瞪眼。
路上,梁戈走神。
我是哪里让他不满意了?
引路人明明在监视着我。
不然不会说“合作失败”。
那他一定也知道我为救王小河受了伤,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所以只能说明——
做得不够。
他正想着,怀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趁王小河不留意,看了眼。
新消息:
【解决旧堡现在的问题】
梁戈愣了一下。
所以,前面那句“缓解剂停止供应”是威胁?
怎么感觉,和之前的风格不太像?
在他判断里,引路人不是这种欲扬先抑的风格。应该更冷静、更公式化才对。
“梁戈。”
王小河的声音打断他,“到了。”
梁戈抬头。
临时供水点设在一个地势稍高的旧平台。
靠着发电机带动的水泵,从刘瑞安带来的水车里抽水。
此刻水泵哑火,水车里的水却所剩无几,接出来的细流几乎滴答不成线。
王小河检查着简陋的接口和水泵,眉头越皱越紧。汗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
他似乎有些体力不支,闭了闭眼,缓冲着状态。
梁戈蹲下查看水泵。
“不是线路问题。”他说,“是电机烧了,或者泵体卡死了。”
他抬起没受伤的手臂:“有备用工具吗?扳手,螺丝刀之类。”
“有。”王小河翻包。
梁戈接过来,开始拆卸水泵的外壳。
“你懂这个?”王小河在一旁打着灯。
“以前跑偏远地区,坏过车,修过简易净水器,这种小水泵……应该差不多。”
梁戈和王小河配合着。
一个拆,一个递工具,照亮,偶尔简短交流两句。
突然,王小河递扳手的动作顿住了。
他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冰冷的水罐壁。
“怎么了?”梁戈抬头。
王小河摇摇头,闭上眼睛:“头晕。”
连续多日的紧绷、压力,在此刻仿佛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汹涌袭来。
梁戈接过他手里的扳手:“坐着去。”
王小河靠着水罐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双目无神地看了眼梁戈。
吵成那样,说分手,消失一个月。
但梁戈主动回来了……还和以前一样。帮他,帮旧堡。
包括刘瑞安在内的种种,他顾不上解释,也没哄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