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26)

2026-07-08

  昨天,阿妈甚至挣扎着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件缝缝改改了好久的裙子。

  旧堡的女孩,长大嫁人,当妈的得会亲手做一身嫁衣。

  “做好了……”阿妈喘着气,把裙子塞给她,“最漂亮的……给我最漂亮的阿玉……”

  裙子很大,宽宽荡荡,是照着她十八岁的身量做的。

  阿妈等不到她十八岁了。

  现在,停电了。

  世界一片漆黑。床上那个影子一动不动。

  阿玉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凑到阿妈鼻子底下。

  还有气。微弱的,烫人的。

  她傻傻地看着,怀疑是错觉,又试了一次。

  那点微弱的气流,还在。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

  地窖。黄毛躺在杂物堆里,气若游丝。

  阿玉举着一盏小油灯下来时,就看到这么个快烂掉的人。她很平静。

  “他们都在找你。”她说。

  黄毛艰难地转动眼珠,浑浊的眼睛看向她,木木的。

  阿玉默默坐在一个倒扣的破箩筐上。油灯的光晕小小一圈,照着她安静的脸庞。

  “我以前看过一张阿爸的照片,”她忽然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他年轻时候,头发也染成你这样,黄黄的。”

  黄毛眼睛眨了一下,喉咙里咕噜着:“你想阿爸啦?”

  “我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她盯着昏黄的火光。

  “估计没我帅……”黄毛咳嗽着。

  “我不会给你水,也不会给你吃的。”她陈述这个事实,“你是坏人。你快死了。”

  黄毛忽然挣扎了一下,挤出一点声音:“你……你阿妈……也快……”

  “嗯。”阿玉应了一声。

  黄毛眼睛里忽然冒出一点诡异的光,回光返照般:

  “要钱……就去……金色沙湾……”

  “什么?”

  “嘿……嘿嘿……”黄毛咧开嘴,露出带血的牙,“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去狮城的金色沙湾……跳支舞……就有钱……很多很多……”

  说完,他头一歪。

  地窖里只剩下阿玉和一具尸体。

  阿玉开始收拾尸体。

  她费力地拖动散落的麻袋与废旧渔网,盖在黄毛身上。

  油灯的光晕摇晃着,把她沉默的影子投在潮湿的土墙上。

  断电后,王小河迅速组织起巡逻队,点燃了几处临时篝火。

  跳跃的火光勉强撕开夜幕,映照着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

  对讲机里传来各处零星的汇报,声音夹杂着电流的嘶哑:

  “和上次砸水管一样!直接来了两辆车,跳下来的人拿着家伙就直奔变压器,明目张胆!”

  “Prince,怎么办?”

  王小河站在篝火旁,火光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阴影:

  “他们比我想的更快,更肆无忌惮。”

  话音未落,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

  刺目的车灯划破黑暗,一辆停在了混乱边缘。

  车门打开,刘瑞安跳下车。

  他身后还跟着一辆小型供水车和一辆带有电力公司标志的皮卡,上面装着嗡嗡作响的便携式发电机。

  “王子弟弟!”刘瑞安擦着汗笑,“我一听说这边断电,先过来应应急!”

  他带来的工人在巡逻队的指引下开始接线。

  便携发电机轰鸣起来,几盏临时照明灯亮起,勉强照亮了核心区域。

  人群发出一片劫后余生般的低呼。

  王小河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真诚的:“多谢。”

  刘瑞安摆摆手:“跟我还客气什么!”

  王小河立刻跟巡逻队说:“把大家都集中到旧礼堂!”

  刘瑞安:“就是早年华人社团建的那个礼堂?还以为你们废弃了。”

  王小河:“但地方足够大,收拾一下能用,先睡通铺,集中用水用电。”

  刘瑞安附和道:“就是!那边太嚣张,我们呆在一起,也不好再出事了!”

  王小河正想劝他先回去,这边危险。

  刘瑞安却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却足以让旁边人听见:“我放心不下你,今晚我必须留下来,跟你一起在礼堂守着。”

  他目光扫过周围,突然又喊:“诶?怎么没看见梁先生?这种时候他跑哪儿去了?该不会是怕黑躲起来了吧?”

  王小河扫过火光摇曳的人群——

  此时,千米之外。

  梁戈正蹲在齐腰深的乱草中,远处篝火的光晕和临时灯柱的光线在低垂的夜幕下切割出扭曲的阴影。

  人的叫喊和脚步声时远时近,更衬得这片角落的死寂。

  “吴医生,”梁戈低声说,“你记得我。去年第三季度,狮城第一药业派我来跟你谈过渠道合作。”

  吴医生病恹恹地点头:“是你…梁先生。”

  “你说你上个月失去了记忆,但我是最近几天才失忆。而你,又说,是你给我做的手术。”

  吴医生摇摇头:“当时你们一群人抓着我,太吓人了,就顺着你的话说下去……”

  梁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

  这人暂时杀不得。

  “好,那你跟我详细聊聊。到底怎么回事?”

  吴医生承认,他确实私下在做这种黑市生意,专门帮那些“为情所困”、出得起价钱的人,靶向清除与特定之人相关的记忆。

  “手术后,为了效果更好,还会定期服用忘忧散。”

  对上了!

  “我忘记的人是王小河。”梁戈盯着他,“假如我过去认识一个叫A的朋友,而且A、我、王小河三个人还一起吃过饭。手术后,我会不会连A也忘记?”

  “这不好说。可能只会模糊掉吃饭的场景,但A这个人会有印象。”

  “其他副作用呢?”

  “短期内有剧烈头疼、性情微变也是常有的副作用。”

  梁戈抓住话头,陡然发难:

  “你说你也失忆了。那你知不知道引路人?你怎么证明,你既不是那个可能被我遗忘的A,也不是操控我的引路人?”

  吴医生猛地回神:“什么引路人?我听不懂!”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们的遭遇过于雷同。引路人说不定是一个组织,特征就是让特定人物短期失忆。”

  梁戈声音更具压迫感。

  “如果你说的是假话——那你既可能是A,也可能是引路人本人。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你。”

  吴医生急了:“我到现在也没搞清自己为什么失忆!你也知道,我这种黑医,仇家多了去了,旧堡只是其中一个窝点。”

  见梁戈无动于衷,他努力回想:

  “我只记得有天在码头附近收药,走着走着就被人套了麻袋!再醒来就就什么都模糊了……梁先生,你我是同行,你应该懂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我觉得你肯定也是不小心得罪了哪路神仙……”

  梁戈笑而不语。

  你走黑路,我走白路,我是清白好市民,谁跟你是同行?

  他一怔,清白好市民……

  吴医生又恢复了病恹恹的样子:

  “这个手术,整个狮城就我会做。所以肯定是我给你做的。不过我没情人没老婆,失忆跟这个没关系。”

  梁戈:“不错,我也不觉得我的失忆与情爱有关。”

  吴医生:“听你这么说,我们受害的经历类似,很可能是一个人做的。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引路人?”

  梁戈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玩味道:

  “你觉得引路人是害我们的凶手?”

  吴医生反问:“不是吗?”

  “那不如我们联手,把他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