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戈冷眼旁观,腹部早已停止伪装剧痛。
就在这时——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
“那边什么声音?!”
不好!
梁戈心头一紧。
绝不能让他们正面撞上!
趁辉哥追杀黄毛的瞬间,他猛地将藏在袖口里的东西朝地面狠狠掷去!
那是昨晚他做的“暗器”。
夜里,他解开手铐,从王小河衣服里摸回了金属小盒。
他以为王小河会醒。甚至想好了“忍不住想和你亲热”这种蹩脚理由。
结果王小河睡得很沉。
天助我也。
他用盒里的微型工具,加上屋内收集的机油、消毒液、金属碎屑,勉强调出一个极不稳定的简易烟雾装置。
本想着计划失败就用来逃跑。
没想到用上了。
砰——!
一声爆响在狭窄巷道炸开!
火光伴随着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腾起!
“丢!”辉哥尽管反应迅速,衬衫下摆还是被燎焦了一角。
他根本没看清是谁动的手,惊怒交加地咒骂着,也顾不上追黄毛或者梁戈了。
“快走!”梁戈压低声音,冲着辉哥和吓瘫在地的吴医生吼。
“什么人!”巷口的呵斥声越逼越近!
辉哥脸色剧变,肥胖的身影展现出惊人的敏捷,一头扎进更深的巷道,瞬间消失。
梁戈捂住口鼻,朝连滚带爬也想逃的吴医生低喝:
“今晚九点半!废弃仁济药房后墙!”
说完,他朝巷口快步迎去。
“我在这里!”
烟雾稍淡。
一只汗湿有力的手猛地伸过来,死死抓住他胳膊。
王小河的声音紧绷:
“伤到没有?!”
梁戈愣住了。
头一句竟不是质问和怀疑,梁戈满腹的理由顿时没了出路,只能说:“我没事。”
他顺势靠向他,剧烈地咳嗽着。
“看到个鬼鬼祟祟的人,就追过来……结果他们……咳咳!不知道扔了什么东西就炸了!”
巡逻队围上来。
“梁先生!看清跑哪去了吗?”
“跑得太快……好像往那边深巷去了……”梁戈喘着气,指着与辉哥相反的方向。
巡逻队追了上去。
他作为“伤员”,被送回水站小屋。
这次王小河一起回来,仔细检查了他一番。
然后,就是一言不发。
不审问我吗?
梁戈找话题:“钉子呢?”
“去狮城了。”王小河平静道,“你以后追人先问我。”
梁戈点头。
自从调水回来,王小河态度隐约好了不少。回来以后竟然也不为难他。
顿了顿,他又随口问:“那位刘老师呢?走了?”
王小河没回答。
他突然抬起梁戈的手臂,指着腕上那圈铐痕。
“你能打开。”
一句冰冷的陈述。
梁戈一怔,反手用指尖碰碰王小河的手背。
“不是跟你说过,能一直在你身边,求之不得。”
王小河蹙眉:“别抖这种无聊的机灵,你不会以为每次都能蒙混过关吧?”
梁戈:“……”
看来态度和以前差不多。
他往后一靠,耸耸肩,吊儿郎当道:
“睡不着,就想吓唬吓唬你。结果真的打开了,你也没醒。还是和以前一样,睡那么死!”
王小河:“……”
就在这时,追查的巡逻队员回来了。
脸色凝重。
“Prince!没抓到人!巷子深处找到一滩血,量不少,人应该伤得很重,跑不远!”
抓到也是半死不活的,梁戈面色无异,压根不担心。
“找!”王小河的声音斩钉截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另一个队员抹了把脸上的汗,喘着气补充道:“西南片今晚拆电表,晚上得加派更多人去盯着。”
“还有腾龙那帮扑街!”年轻队员义愤填膺,“刚才又派人来巷口嚷嚷,说今天是最后期限,再不签字就别怪他们下狠手!”
王小河拳头紧握,指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梁戈看着他的侧影。
腾龙的目标是地,不是王小河的命。
至少暂时不是。
王小河没有生命危险,他的主要任务就算完成。
至于旧堡——
关他屁事。
他现在只想着晚上和吴医生的会面。
终于,夜深人静。
王小河被层出不穷的麻烦事缠住,梁戈悄无声息来到了废弃的仁济药房。
吴医生果然缩在后墙的阴影里,一副窝窝囊囊的样子。
梁戈一把将他揪到眼前,借着远处零星灯火透来的微光,压低声音逼问:
“说!引路人是谁,我为什么失忆!”
吴医生抱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还想骗我?!”梁戈手下用力。
“不是骗你!”吴医生几乎尖叫起来,又猛地捂住嘴,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我失去了一段记忆!就上个月——”
“什么?”
梁戈愣住。
一股寒意陡然窜上脊背。
就在这时——
世界突然暗了。
几盏昏暗的路灯、窗户里透出的微弱烛火、远处码头的指引灯——在发出一阵轻微的电流嘶鸣后,瞬间彻底熄灭!
与此同时,远处隐约传来人群爆发的惊叫和骚动。
旧堡断电了。
第17章 合作失败
“阿妈,停电了。”
昏暗里,阿玉对着床上那团模糊的影子说。
床上躺着她的母亲。
张伯是旧堡唯一的医生,或许只算半个。他没有去过医学院,只跟着老父亲抓过药。
热痨,还是更坏的病?张伯也摇头,只说是“肺里烂完了,没得医”。
他试过所有可行的药方:树根熬水,蛤蟆捣烂敷胸口,画符烧成灰兑酒喝。
最终,他还是说了那个残忍的答案——
“去狮城吧,大医院,或许有救。”
狮城。
那名字金光闪闪,是庙里镀金的菩萨,脚下踩着的,是他们求也求不进的香火钱。
阿玉没有钱。
她写过信,寄给那个在母亲刚病时就说出去借钱、却一去不回的父亲。
阿妈没生病之前,阿爸是个称职的丈夫、父亲。他每天晚上都会跟阿玉讲童话故事。
信几经周转,最终有了回音。
从不知道哪里寄回来的信封里,躺着三张边缘发毛、面额极小的旧纸币。
还有一张薄纸,上面歪扭写着:
“勿再寻,各自安,不用你养老。”
从此,阿玉没有父亲了。
张伯后来偷塞给她一点钱,皱巴巴的,带着药味。
没多久,张伯家就传来他老婆尖利的哭骂声,骂他蠢,骂那是给自家仔念书的钱,狮城的学校贵得像抢……
声音刺破薄薄的板壁,阿玉不敢出声。
她后来只去找过一次张伯,问治好阿妈到底要多少钱。
张伯起初还含糊,用骗小孩子的话哄她。
阿玉就看着他,眼睛像两口枯井。
张伯叹口气,报出一个数。
一个阿玉做梦都没听过的数字,能把整个旧堡都买下来吗?她不知道。
她又去找小王子。
几次都在门口徘徊,没有进去。
坏人很多,小王子太忙了。
阿妈清醒时扯住她手,气若游丝:“别去烦河仔……他苦够了,别让他再操心了……”
这几天,阿妈似乎好了点,能喝下点米汤。
阿玉心里却怕,这是不是就是张伯说过的“回光返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