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3)

2026-07-08

  旧堡在湿热雾气中逼近,像盘踞在森林某棵树下,伤痕累累的野兽。

  来之前,辉哥押他上火车,吞云吐雾地介绍小王子:

  “十四岁就在码头揍鬼佬水手,英语超烂但够凶!水手头见他靓仔,笑他是‘阴沟里的小王子’!哈,洋鬼的酸话啦!”

  辉哥捏着嗓子学阿婆:“街坊不懂洋文,‘小王子’叫开啦!他虽然烦,叫多也就应了。旧堡,他就是Prince。”

  哈哈。一个混混头子,叫小王子。

  辉哥脸一黑:“笑屁?”

  梁戈揉脑袋,羞涩道:“想起和他的幸福时光。”

  辉哥:“……”

  他不耐烦地丢过来一台相机:“管你怎么想!拿着,去拍塌房和裂墙,还有Prince的不雅照!只要能造丑闻、让那破地方赶紧拆掉的,都给我拍!听懂没有?”

  “好的。”梁戈乖巧微笑。

  我早晚把他碎尸万段。

  旧堡到了。

  铁锈腥,垃圾的酸腐,还有汗馊与香料……空气黏稠得能滴出水。

  周围人皱眉捂鼻。

  梁戈倒没心思管气味,他边走边张望。

  街景可以称得上是张牙舞爪:污水横流的窄巷,歪斜的握手楼。还有霉烂的墙皮,滴着水的晾衣绳……

  遍地的蔫水果,还有焦炸物的叫卖声,吵得人头疼。

  旧堡原来是个贫民窟!梁戈脸色很难看。

  爱上男人就算了,还是个贫民窟里的混混?

  他虽算不上是什么天之骄子,但又怎会和这种地方、这里的人扯上关系!

  从迷迷糊糊地醒来,到突然被枪指着头,再到被注射灰斑鸠,现在又来到这个穷酸无比的鬼地方,去找一个凶神恶煞的前男友求复合。

  真是场可笑的噩梦!

  但走着走着,他竟有种熟悉的感觉。

  脑中闪过画面:自己提着药箱,穿梭在窄巷里……

  等等。

  梁戈眼珠微转,好像有人盯梢?他连忙闪进岔路,试图甩掉尾巴。

  突然,前方死寂。

  浓重的血腥味传来,巷子深处围了一圈人。

  中心空地,一个穿花哨夏威夷衫的胖子被人揪着领子提起来,双脚离地。

  揪他的人——

  黑工装裤,旧棒球帽,洗得发白的黑T恤,紧绷的下颌。

  右耳一点冷银耳钉,在昏暗中刺眼。

  梁戈心脏骤停。

  这就是照片里的人。

  前男友王小河。

  王小河宛如黑风闪电。

  他揪住皮夹克,往下一扽。肥膘两百来斤凌空一歪,随即砸进地上的污水坑。

  “砰”的一声闷响!暗红从肥膘后脑勺渗出来,很快和黑水混成一片。

  肥膘张嘴要嚎,气还没送出声,王小河的靴底已经跺下来,带着风,正正对着他不断起伏的肚皮。

  “小王子,小王子!钱、钱我还,三倍!三倍行不行……”

  王小河凝固。

  污水从他靴沿滴下来。

  “钱?”他冷笑。

  第一拳砸在肩胛。第二拳,肋间。

  没有花哨的动作,就是硬砸。骨头闷闷地响,像过年人家剁肉馅,一下接一下。

  肥膘的惨叫从嗓眼里挤出,很快掺进血沫子,变成咕噜咕噜的水泡声。

  尾音还没落,肥膘被拖着仰起脸,下巴朝天,喉咙暴露在昏黄的路灯下。

  “旧堡的规矩。”王小河说,“今天送你——”

  肥膘胯下湿了一片,魂飞魄散地哀嚎:“别送我出海游水!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一击重拳封喉。

  骤然间,压抑的喝彩响起!

  梁戈冷眼旁观。

  辉哥的话在脑子里回响:“那是王小河的暴力王国。他拿街坊当血包,不听话就送人出海喂鱼。”

  小王子快把人大庭广众打死了,这肯定是丑闻。

  梁戈抄起包里的相机,正要瞄准——

  突然。

  王小河拳头骤停。

  揪头的手没松,倏然转向巷口阴影!

  血点溅在他冷白汗湿的脸上,目光却穿透血与人群、失忆与谎言,杀将过来。

  这乔装竟是毫无作用。

  梁戈后脊发麻。

  不是错觉。

  他认出我了,绝对!

 

 

第2章 喂!外来的!

  梁戈一把将相机塞回包里。

  这不可能!他心跳如鼓,我都打扮成这样了,还能认出我?

  半秒后他认了,觉得活下去更重要,开始冥思苦想舔狗的演法。

  王小河身边的两个跟班——猴子和钉子正接了手,将肥膘揍成一滩烂泥。

  “拖走!”猴子啐道。

  几个小年轻拽死猪般,把那滩气若游丝的烂泥从血泊拖走。

  人群像脏水一样退去。

  王小河杵在原地,像尊沾血的黑雕像,纹丝不动。

  梁戈缩着脖子,想趁乱溜掉,果然还是走为上策!

  刚转身——

  “喂!外来的!”

  猴子的嗓门带着揍人后的余威,精准点名。

  梁戈站定。

  猴子和钉子盯着他。两人站血水里,脸上带笑。

  看样子,他们应该是王小河的贴身亲信,这都没认出他!说明乔装没有明显破绽。

  那就只能是王小河的第六感,这人居然这么了解他?难道他们真的……

  可他对王小河,已是毫无印象。

  他慢吞吞转过来,裹紧那身流浪壳子:“叫我?”

  怂得恰到好处。

  猴子走近,盯着他干裂的唇:“哪钻来的耗子?这儿没剩饭!”

  “外面,”梁戈咳道,“欠高利贷。听说这儿华人多,就来了。”

  猴子挑眉,带点闽南腔:“讨饭的华人?”

  钉子瓮声附和。

  梁戈把肩膀缩得更紧:“老家潮州,混不下去啦。”

  猴子嗤笑,钉子目光刮骨,眼底的警惕盖过模糊的同族之情。

  梁戈应付着二人,余光死锁王小河。奇怪,认出他的人反而像个局外人,只沉默听着。

  不知是否有所感应,一直沉默如背景的王小河,猛地抬头,直直盯着他。

  猴子话头硬生生卡住,惊疑道:“哥…?”

  钉子目光瞬间剜向梁戈,杀气腾起。

  王小河声音冷硬:“你不热?”

  东南亚的雨季,空气能拧出水。梁戈那件破袄下早已汗透重衣。

  他挤出个局促的笑,低着头,畏缩地后退两步。

  王小河那张死人脸还是没表情,视线却像刀子,盯在他鼓囊囊的破包上。

  猴子瞬间会意:“包里是什么!”

  钉子一步踏前,直接抓向破包!

  梁戈脑中警铃大作,眼看着钉子的手碰到拉链——“钉子。”王小河突然出声。

  两人瞬间定住,看向他。

  他盯着旁边血染更黑的水洼:

  “过几天西南片拆电表,提醒供电站别闹事。”

  两人目光一凛:“是,哥!”

  他们匆匆离去。没走几步,又不约而同地回头,眼神在说:你真的很奇怪。

  远处传来野狗的叫声。

  王小河目光重新落回梁戈脸上:“眼睛怎么灰了?”

  声音不高,却像惊雷在梁戈脑中劈开——右眼!

  他想起来了。自己原本是异瞳:左眼黑,右眼蓝。此刻被灰斑鸠的毒素侵蚀,蒙着一层病态的灰翳。

  王小河连他生病时眼睛会变色都知道!

  ……真是那种关系?和一个男人?

  梁戈答:“最近胃痛。”

  “呵!”王小河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嗤,摆明不信。

  梁戈捂着肚子,声音带上痛苦:“最近工作太忙,饭都顾不上吃,染了胃病……现在还疼。”

  先演着,看他反应。

  王小河目光落在梁戈捂着肚子的手上,停留半秒再移开:“你这一个月上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