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4)

2026-07-08

  一个月。

  梁戈精准捕捉这个时间,这是他最后一次联系王小河的日子。

  梁戈低落道:“都在公司加班……”

  冷静。要让了解你的人信你,假话也得有一半真。

  他顺着零星恢复的记忆,把最近还能拼凑的事包装成借口:“之前项目烂尾,一个老客户闹得凶,一天给我打几十个。上次堵在家门口骂了两小时,差点动手了。”

  王小河没说话。

  梁戈松口气,顺势笑道:“好在最后还是赔钱了。你呢,最近怎么样?”

  王小河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最后缓缓说:“上礼拜出的院。”

  出院?

  他差点追问,但是对这种毫无印象的事,问多了绝对露馅,王小河一旦起疑,顺藤摸到辉哥,明天沉海的就是他。

  在没搞清状况之前,绝不能让他看出自己失忆。

  梁戈嘴唇动了动:“……我现在大概没立场关心你吧。”

  这自怨自艾的可怜样子,却只换来王小河的冷漠:“你这身衣服过来,想找死?”

  梁戈干脆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带点自嘲:“不然呢?要我西装革履捧着玫瑰花,大摇大摆来找你复合?”

  王小河一顿。

  “小王子!急事!”

  猴子突然从巷口探出头,神色焦灼。

  王小河最后看了梁戈一眼,转身就走:“把你这身脏衣服换了!”

  梁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走了?真放他走?

  走为上!

  梁戈走后没多久,王小河就回过头来,恍惚了一阵。他慢慢收紧拳头,大步离开。

  这边,梁戈如同老鼠一样顺着墙根阴影蠕动。他脚步虚浮,一半是毒绞,一半是心绞。

  王小河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黑T,领口一丝不苟,帽檐下的冷银耳钉,在血污里竟透出点干净的贵气。

  还有那张沾满血、又红又白的脸……

  旧堡一枝花,果然跟纹龙画虎的黑老大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他揉着肚子回神。

  怎么吃了缓解药,还是绞痛得这么勤?

  辉哥那土鳖,造假都造得拙劣!没准他毒人也是半吊子作风,这缓解药不会只能吊命,不能止痛吧?

  他七拐八绕,甩掉可能存在的尾巴,摸到迎宾旅社。

  “宾”字灯箱只剩个“兵”,苟延残喘地闪着。

  门口卧着个醉老头,鼾声如雷。

  梁戈跨过去。

  前台,老板鼻孔塞着烟屁股,盯着雪花电视。

  梁戈喊:“住店!”

  “身份证?”

  “忘了。”

  “涨两百。”

  梁戈拍钱,真够黑!

  油腻钥匙甩来:“102,走廊禁烟。厕所堵了,后巷解决。”老板眼皮都懒得抬。

  梁戈心想,你鼻孔都快开烟囱了,还管走廊?

  推开102的门,霉味混着劣质消毒水迎接了他。

  这是个标准的棺材房:塌陷的床垫,蛛网裂纹的镜子,吱呀乱响的风扇。窗外正对着恶臭垃圾堆。

  梁戈对自己凄惨的人生境地意识无话可说。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

  绞痛猛地袭来!

  “咚!”梁戈一拳捶在墙上。

  比起疼痛,更要命的是口渴!他怀疑灰斑鸠里有脱水剂。

  水!立刻!

  他冲进厕所,没水!

  折回去找老板:“没水?”

  “停水啦,都等雨咧!”老板鼻孔喷着烟。

  操。

  梁戈裹紧破袄冲出门,门口醉老头还在酣睡。

  巷子里,家家门口摆满盆桶罐,沉默地等天赐甘霖。

  梁戈碰壁连连:

  “自己都不够!”阿婆护着半盆浑水。

  “没有啦!”修车小伙烦躁挥手。

  “才没有!”小童舔着铁皮雨水。

  最后梁戈靠着发霉的墙边干呕,只吐出几口酸水。肠子快绞成麻花。

  云吞面正要收摊,摊主阿凤姐喊:“靓仔让让!”

  “阿姐,我买碗水……”

  “没水三日啦,水管都被外面人挖断,等天公帮衬吧!”她麻利地擦桌。

  等天公给我收尸吧!梁戈踉跄离去。

  没走几步,他竟找到个破水龙头,虽然锈迹斑斑,但至少滴着水!

  梁戈欣喜若狂,扑过去伸手就接……

  一丝微弱却刺鼻的甜腥钻进鼻腔,大脑瞬间拉响警报:乙二醇……防冻液……剧毒!

  他猛地缩手,心脏狂跳。

  转头,果然看见墙角水洼边,有一只瘦猫僵死在地,嘴边白沫,四肢残留抽搐。

  ……这是什么人间炼狱!

  梁戈拖着灌铅的腿挪回旅社巷子。

  那醉老头竟不见了。连水渍都被抹净,只剩一地脏脚印。

  梁戈心头一跳,强烈的不协调感攫住他。

  缓缓推门。

  老板鼻里的烟屁股不见了,还见他就笑:“回来啦?102太差,给你换201!顶好的房!”

  换房?

  梁戈缩手装傻:“钱都给了…”

  “不加钱!”老板压低嗓,递来新钥匙,“厕所也通啦!上楼左拐!”

  厕所通了?在停水三天的旧堡?警铃在梁戈脑子里疯响。

  梁戈受宠若惊道:“谢谢老板!”

  老板微笑。

  201房门推开,霉味淡了。

  房间大一圈,墙还是脏,但没有大片剥落。床单发黄但干净,风扇能转,窗对着后巷干净的拐角。

  最关键的是,角落虚掩着的小门里,竟然传出“滴答”水声!

  梁戈反手锁门,立刻进小厕所,拧开水龙头,水流细弱,但很清澈。

  他嗅了嗅,又用纸接了细看,竟真的很干净。

  疑云笼罩,但绞痛不容他多想,梁戈张嘴狂饮。

  几十分钟后,肚子舒服了,脑子却更乱。

  梁戈屏息凝听,没有电子杂音。也没有其他可疑的声音。说明没有人监视。

  他思考一番,决定下楼。

  楼下,老板脸上的笑还没收。

  “老板,”梁戈疑惑道,“厕所怎么还堵着?”

  老板一愣:“不会吧?早就通好啦!”

  “真的,”梁戈笑容加深,声音清润悦耳,“不信,您去看看?”他侧身,让出通往201的幽暗楼梯。

  老板狐疑,但架不住他笑容里的笃定,嘟囔着跟上来。

  门锁落下。

  老板眼神刚瞟向厕所方向,梁戈就鬼影般欺近,精准地掐住他后颈!

  “呃——!”老板眼珠暴凸,挣扎不已。

  “谁让你换房?谁通的水?”梁戈微笑发问,温热的呼吸喷在老板耳边。

  食指按在他颈动脉窦上,力道寸寸收紧。

  老板疯狂扭动,眼神怨毒不屈:“唔!唔!!”

  “呵……”梁戈毒蛇吐信般张嘴,“骨头倒是很硬。你们旧堡,难道人人都是沙包,挨惯打了?”

  他松手,像丢开一件垃圾,眼神傲慢无比。

  老板瘫软在地,撕心裂肺咳喘,看梁戈的眼神已如见恶鬼。

  “真的不怕疼啊?”

  梁戈慢条斯理摸向怀内金属小盒,那里有他自己调的东西,疼得够久,还查不出病因。

  冰凉的触感刚入手,老板就惊惧道:

  “是小王子!你前脚走,他后脚就来!点名换201,要通水的房间!”

  王小河?

  梁戈眼神骤冷。他将老板丢出走廊,反手锁门。

  空气凝固。他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床角的破包上。

  忽然,第六感爬上心头。

  指尖探入夹层……

  纸?

  一张折叠得小小的纸条:

  【别信辉,第3卷胶卷有惊喜。】

  梁戈翻来覆去看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