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37)

2026-07-08

  梁戈走过来,用抹布按住伤口。

  还好,子弹是擦过去的,没留在里面,但开了道大口子,肉翻着,还在往外冒血。

  王小河的眉头又动了一下。

  但是——腹侧,简直是血肉模糊。梁戈皱了皱眉,迅速展开保鲜膜和布,小心压住,紧紧缠住,几乎不留空隙。

  血止住了,只往外渗一点点,在保鲜膜边上洇开一小片红。

  梁戈把剩下的保鲜膜扔回箱子里。

  “撑三四个小时没问题。”他公事公办地说,“再多就不行了。”

  王小河低头看着那个保鲜膜缠的伤口。白白的,亮亮的,和身上那些旧疤混在一起。

  他又去看梁戈。

  梁戈没有看他,正在拧开那半瓶矿泉水,倒了点在手上,搓了搓。

  水是浑的,带着一股怪味,但能把血冲掉。

  他把手擦干。血迹消失了。

  是别人的血,王小河松了口气。

  梁戈又浇了些水在布上,按在王小河身上,将那层污血擦掉。

  王小河看着他沉默的侧脸。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率会笑着说:“啧,脏成这样,难受坏了吧?”

  而梁戈在想别的。

  他第一次看到这具身体,只觉得可怖又可畏。现在再看,才发现这里是如此的伤痕累累。

  “梁戈。”

  “嗯?”

  叫他的人却没有继续。

  王小河垂着眼,肩上缠着保鲜膜和绷带。灯光落下来,他忽然显得很年轻。像十八九岁。

  刚成年,打完架输了的那种孩子。

  梁戈意识到自己在看,便把脸偏开。

  “梁戈。”

  “嗯。”

  又是沉默。

  王小河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刚才梁戈偏开脸的那一下,忽然让他胸口闷闷地堵住。很多话涌上来,到嘴边,却全都散开。

  “穿这个。”梁戈从墙上扯下来件员工服,丢给他。

  衣服落在王小河膝上。

  王小河迟缓地低头看了眼,再抬头,看见梁戈已换上了另一件,正在低头扣袖扣。

  王小河突然说:“我觉得你变了很多。”

  梁戈抬头笑笑:“你也变了啊,人都是会变的。”

  王小河把胳膊往袖子里伸,伸到一半停住了,就那么举着。

  “我没有变。”他说。声音闷在衣服里。

  梁戈伸手过来。王小河侧了侧身。

  衣服挂在肩上,半边身子还露着。

  “你和以前不一样,”他放弃穿那只袖子,就那么坐着,“很多事你都不做了。”

  梁戈叹道:“阿玉这件事,我——”

  “我没说这个。”

  王小河重新去够那只袖子,抬手时牵动伤口,眉尾轻轻抽了一下。

  梁戈又伸手。他又侧身。

  最后衣服穿上了,但歪在一边。

  “刚才我想说的话,”王小河低着头,“你不想知道是什么。”

  “你好像不想说。”梁戈的声音很平。

  王小河的手指捏着扣子。捏了很久。扣眼就在那儿,送不进去。

  他放弃了。

  抬起头。

  “你就是变了。”

  梁戈看着他,等了一会儿:“哪些事我不做了?”

  王小河没接话。他偏过头,看向门口。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

  “该出去了。”他低声说。

  这次,他慢慢把扣子扣好。

  梁戈便知道这个话题结束了,沉默片刻,也说:“嗯。走吧。”

  梁戈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手刚搭上门把。

  身后传来一声——

  “梁戈。”

  “嗯。”

  “抱一下。”

  半分钟后,梁戈走过去。

  两个人影叠在一起。

 

 

第25章 旁观者

  四秒的拥抱。

  梁戈先松开了。

  王小河身体还微微前倾着,而对面已经空了。他的眼睛也跟着空掉、失焦。

  梁戈推开门缝,迅速往外看了一眼。

  他们一前一后出来,都是灰蓝色的短袖,胸口印着褪色的字,勉强能认出是“金×沙湾”四个字,中间那个字彻底糊了。

  走廊拐过去,声音突然大了。

  东边的包厢守卫明显少了几个人,就好像王小河的计划被别人实施了,脚步声从远处传过来,地板都在颤。

  然后是一阵更大的骚动。

  “旧堡的人来找你?”梁戈推测。

  “不……”王小河皱眉否认。

  但他逐渐认出几个黑衣人,“他们见过我。”

  “走!”梁戈拉着他。

  东边现在空了。只有两个穿花衬衫的男的从那边跑过去,手里拎着棍子,边跑边回头喊什么。

  他们差点撞上带枪的黑衣人,王小河果断推开一间包厢的门,将梁戈拉扯进去。

  门合上,只剩下微弱的灯光映在两人的轮廓上,他们肩并肩站着,像是本能地靠近,又彼此保持着必要的距离,呼吸在安静中交错。

  走廊里那个黑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啪,啪,啪。从门口经过。

  梁戈这才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包厢。

  窗帘半掩,能看到外头海滩的霓虹反光。

  隔壁有人在说话。

  梁戈透过那条缝看过去——

  王小河也凑过来,突然身体一绷,梁戈感觉到了。

  他们看见了共同的熟人。

  那身花衬衫还是那么刺眼,敞着怀,露出肚子。他旁边站着两个马仔,膀大腰圆,腰间鼓鼓囊囊的。

  正是辉哥。

  桌子那边坐着一个女人。

  肤色偏深,眉眼带着典型的狮城本地人轮廓,戴着眼镜,一身深蓝色的西装裙。

  梁戈眯起眼。

  市政厅那个女人。

  上次去水务办公室,她站在后面,最后点了点头,让供水车开进旧堡。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助理,男的,抱着公文包,低着头。

  “副署长,”辉哥开口了,声音拖着长腔,“这么晚了约在这里,还以为是请我喝酒呢。”

  王小河紧盯着那两人。

  梁戈站在他侧后方,呼吸平稳,视线却比王小河更散——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双面间谍。

  女人这才缓缓开口:“这件事已经闹得有点大。

  “哦?”辉哥抬眼。

  “投诉信递到了我们署里,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们也不好交代。依法依规推进发展,是我们的原则,但社会稳定同样重要。”

  她说话时,手指轻轻敲着茶杯边缘。

  私下见面还这么满嘴屁话,辉哥忍住要翻白眼的冲动,正欲说话——

  “记者在跟进旧堡的事。”女人突然说。

  辉哥动作一顿。

  他装傻:“什么记者?”

  “所有报社的记者,都在跟进。”女人说,“有人递了材料,他们准备做系列报道。”

  她摇摇头:“你们动作太大了。”

  王小河眼底闪过一瞬极轻的光。

  辉哥往后一靠,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怎么,你今天是代表谁来跟我谈的?”

  女人没回答。

  “市政厅?”辉哥继续说,手指在桌面上敲着,一下一下的,“还是你的野心?”

  “记者不会因为我代表谁就不报道。”女人说,“材料已经递上去了。如果见报,市政厅必须回应。到时候——”

  她停了一下。

  “我保不住你们。”

  辉哥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女人又放缓声音:“你明白的,我们一直强调关注民生、推动可持续发展,这些词不是随便说说的。”

  一堆空洞套话,听得辉哥头大。

  “副署长女士!”辉哥忍不住高声说,“我们一向守规矩,旧堡的开发是城市更新项目,对税收和就业都有好处。临时停水车的事情,不也是你们批准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