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真的挣开了梁戈的控制。
只冲出两步,视线突然发黑。
刚才止住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撕裂,血顺着手臂淌下来,滴在地毯上。他脚下一软,险些跪下去。
梁戈反手托住他的腰。
王小河咬着牙,额头冷汗直冒,却还在往那边看——“放开!”
梁戈没有松手,只是把他往更深的阴影里带,用力捂住他的嘴。
王小河一口咬下去。牙齿陷进虎口,血渗进嘴角。梁戈闷哼一声,仍不松手。
那女人又被踹了一脚。她从地上爬起来一点,又趴下去。辉哥的脚还在往她身上落。
“外面人少了!”王小河喘着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有把握。”
“干掉他们,”梁戈说,“然后呢?”
“我们救她,趁乱跑!”
“你可真是相当自信。”梁戈冷冷地说,“怎么?所有和旧堡有关的人,都需要你负责?”
王小河瞪着他。
“真以为她是为了你们吗?别的记者早就跑了。你看见没有?开始打人的时候,他们就跑了——但这些记者,就一定比那个女记者差吗?他们如果不够勇敢,又为什么要来这里?”
梁戈加重语气:“王小河,你告诉我,他们到底是为了旧堡,还是为了自己?”
王小河根本听不进去。辉哥的脚又落下去一次,那女人身体偏过去,没声了。
梁戈抓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来。
“看着我。”
“记者是一份工作。换一批人,换个地方,换个对象——只要能发声、能曝光,他们都会去。不是只有你们,能让他们出名立功。”
王小河的眼睛还是往外。
“看着我!”梁戈重申。
“她想跑,有的是办法跑。如果她蠢到不知道怎么跑,那她就不适合活在这个世界。”
那边又传来一声闷响。
“如果她相信用命就能换一个公道,死在这里就是英雄,那是她的选择!”
王小河眼睛里有血丝,有汗,有亮晶晶的什么东西。
“我不会为了她的选择,搭上你。”梁戈喘着气告诉他,“我选择和你一起活着。”
王小河咬在梁戈手上的牙,慢慢松开。
血落下来,温热地滑到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外面又是一声枪响——
砰!
第26章 女记者(上)
“喂!你干什么!”
辉哥怒斥着,眼疾手快推开了开枪的马仔。
“大佬!打死这个贱女人算啦!”马仔站稳了,还不甘心。
辉哥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上次死的那个,到现在家属还在游街!你还想给老子添麻烦?”
马仔捂着脸,不敢吭声了。
辉哥继续怒骂:“你们怎么做事?眼睛瞎的啊?连几个拿相机的都看不住!废物!”
马仔们慌乱地应声。
“大佬!”一个马仔凑上来,声音抖抖的,“后门那边……看守的兄弟们,全死了啦!”
辉哥正要点烟,打火机停在半空。
“死光?”
“真的!我去看的时候,躺了一地,血都——”
辉哥抬手又是一巴掌。
“放你娘的屁!”他揪住马仔的领子,把人拽到面前,“几个拿相机的记者,把你们全干翻了?你当我第一天出来混?”
梁戈突然明白了,这里的监管突然加严,果然不是冲着他们,而是冲着这些不断混进来的记者。
气喘吁吁的辉哥扭过头,看了眼地上的女记者。
她还抱着他的腿,脸上有血,但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他。
他弯下腰,伸手拍拍她的脸,突然喘着气,露出温柔的笑。
“靓女,你今天拍够啦。”他柔声说道,“回去写稿,想怎么写怎么写。但再往前一步,我就不好交代了哦。”
“大佬!不对路啊——”一个马仔举着手机跑过来,屏幕亮着,信号格是空的,“信号屏蔽器刚被破坏就修好啦!他们拍的东西传不出去!”
辉哥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不是直播?”他一喜。
“不是!毛线都没有!我试过啦,消息都发不出!”
辉哥脸上的肉松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还趴在地上的女记者,忽然笑了。
“靓女,听见没有?”他笑嘻嘻,“你今天白拍啦。”
女记者闭了闭眼。
辉哥站起来,冲那几个马仔摆摆手。
几个人上前按住那女记者,把她的手掰开——几声惨叫后,录音笔从她掌心滚落出来。
辉哥一脚踩上去。
塑料外壳在鞋底下碎裂,电池弹开,发出清脆的响声。
“外面那些记者也一样,全部给我拿走!相机手机还有卡——统统砸烂!”辉哥又贴着女记者耳边说,“以前有个记者和你一样勇,可是他突然就消失啦。他阿妈到现在还在街上天天举牌子,有什么用?好可怜哦,她现在连烧香的钱都是借的。”
他伸手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
“你要是也想让你阿妈这么忙,我成全你。”
王小河在喘气。
梁戈手臂横在他胸前,两个人呼吸交错,听着对方心跳。
包间里只剩器材被砸毁的声音。摄像机被摔在地上,镜头碎裂,存储卡被掰成两半。
女记者不再说话了。
包间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碎玻璃被踩动的咔嚓声。
外面也安静了。
辉哥整理了一下花衬衫:“处理掉,别弄死。”
一个马仔顿时嬉笑:“大佬,那……”
辉哥走了两步,又回头,笑着说:
“温柔点啦,人家是记者。”
外面安静了。
只剩下碎玻璃被踩动的咔嚓声,和几个马仔压低声音的嬉笑。他们拖着那个女记者,从包间后门出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梁戈这才慢慢把横在王小河胸前的手臂放下。
王小河猛地转身——
“砰!”
一记肘击狠狠砸在梁戈肋下。
梁戈闷哼一声,被撞得后退半步,嘴角当场见血。
他抬手抹了一下,从腰后把那把枪抽出来。
“现在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了。”
走廊空荡荡的。
刚才还挤满人的地方,此刻只剩灯光惨白地打在墙上。地上散着相机零件,碎镜片反光刺眼。
前厅方向传来噪杂声。
那里已经清场。客人被请出去,只剩下记者被按在地上。
他们蹲在地上,排成一排。相机被摔碎,镜头滚得到处都是。存储卡被掰成两半,扔在碎玻璃里。
马仔们还在翻他们的包,把证件、手机、录音笔全倒出来,一样一样踩过去。
一个马仔揪着个男记者的头发,一巴掌扇过去。
“啪!!”
“还有没有啦?说啊!还有没有藏卡!”
男记者摇头,嘴角的血甩在地上。
另一个马仔蹲在地上翻女记者的包,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口红,粉饼,卫生巾,还有几张纸钞。他把钱揣进自己兜里,把其他东西踩烂。
“还有没有?”
女记者摇头,缩着肩膀,不敢抬头。
单反相机被砸在柱子上,拳头紧接着落下。
角落里的人在哭。不知道是哪个媒体的实习生,看着自己被摔碎的相机,眼泪一直流,不敢出声。
王小河忍住不去看,梁戈则是懒得看。
他们从上方走廊一路寻找,某扇门后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
随后是闷哼声,还有人在笑,压着嗓子的那种笑。
王小河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