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奇怪了——他亲眼见过艾米莉挨打。那个女人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取证。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对他说谎?
还是说,她发现了引路人的真实目的,不再信任他了?
可如果是这样,她又为什么要把引路人的“阅后即焚”与他分享?
将计就计,先借引路人的力量,把腾龙拖下水,等事情做成,再想办法摆脱他们……还是更极端的打算?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眼屏幕。
竟是引路人的信息。
再抬头,他问元贞:“翡翠回廊——就是金色沙湾的总部——有没有其他名字?比如,黑塔,或者灯塔?”
元贞愣了一下:“这……应该没有。”
所以,灰斑鸠的最终解药不在翡翠回廊。梁戈有些失望。
远处传来脚步声。梁戈偏过头,透过巷子口的灯光,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猴子。正站在大厅门口,东张西望。
“我先走了。”梁戈说。
元贞点点头。
等他的背影消失,她又站了几秒,才转身往后门走。
巷子很深,光线越来越暗。
她经过一个人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那人靠在墙边,穿着旧夹克,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给人的感觉却很阴郁。
她不大舒服地缩缩脖子,加快离开。
那个人——吴医生,握着手机,回头看她。
梁戈推开门的时候,病房里正在吃饭。
阿玉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木薯粥,呼呼地吹气。钉子靠在床头,手里也端着一碗。
王小河正在窗口发呆。面前放着三碗粥。
看见梁戈与猴子进来,他抬起眼。
“吃吗?”他看向梁戈。
猴子立马接话:“梁先生快去!熬得烂烂的,还有姜丝!”
梁戈接过碗,坐下。
脑子里却是别的东西。
屏幕上那行字——
【继续去腾龙卧底,想办法进翡翠回廊。夜深以后,去药房拿胃药,第三个窗口,里面是缓解剂。】
这语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引路人最早给他的指令,就像艾米莉给他看的那条:格式工整,措辞严谨。正式又疏离。
但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变了。像换了个人在发。越来越随意,越来越口语化。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他和艾米莉一样,觉得引路人一直在监视着他。连旧堡那种没监控的地方都能涉及到,很可能是真人在实时监控。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病房。
一切正常。
但他忽然觉得,这间屋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粥很烫,他低头喝了一口,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喝这烂烂糊糊的东西。
“药呢?”王小河问。
梁戈沉默一下,“拿了,刚刚吃了两片。”
“医生怎么说?”
“就说要注意饮食,可能要变成老毛病了。”梁戈笑了笑,把话题扯开,“猴子,你来狮城,有没有收获?”
猴子正蹲在床边,拿根吸管逗阿玉玩。阿玉伸手抢,他举高了,她够不着,撅着嘴瞪他。
梁戈话音落地,那根吸管也停在半空。
“没查到。”他说,眼睛往旁边瞟,“那个金牙陈,不知道跑哪去了。”
梁戈点点头,他本来也不是真心问。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钉子靠在窗边,与王小河对视。又同时垂下眼,什么也没说。
病房里陷入沉默。
梁戈又问钉子:“旧堡怎么样了?”
钉子把碗放下。
“刘瑞安他爸搞定了。”他说,“电修好了。”
“水呢?”
“也解决了。”钉子说,“市政那边松了口,说是临时管线,先用着。”
“那就好。”梁戈说。
“明天早上回去,”钉子突然开口,“Prince,你行吗?”
其实王小河本来说今天就走。梁戈胃疼之后,他改口了。明早。
王小河看了梁戈一眼。然后点点头。
晚上。
病房的灯灭了两盏,只留门口那盏。光从门缝下面漏进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条的影子。
阿玉躺在旁边的空病床上。被子盖到下巴,露出半张小脸,睡着了。
角落里,钉子和猴子挤在一张陪护床上。两个人像罐头里的沙丁鱼,动一下就响一声。
猴子已经睡着了,呼吸很沉。钉子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渐渐地,也有些打瞌睡。
梁戈坐在窗边。
窗开了一条缝,夜风从外面挤进来。
他用余光看了眼在病床上的王小河,对方直直地躺着,眼睛平静却亮,不知在想什么。
哨兵吗,梁戈心想。
王小河突然看了他一眼。
梁戈撇开视线。
过一会儿再看,发现王小河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肚子快疼死了,梁戈闭了闭眼。等这个最警惕的人睡着,他就能去下面拿缓解剂了。
他又耐心等待二十分钟,观察王小河的身体逐渐从紧绷到柔软。
于是,一步,两步,三步。
凑上去瞅瞅。
——王小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梁戈单手撑下来,给他盖了盖被子。
王小河却往旁边靠了靠,给他让出半边。
没办法,梁戈只能半躺下去。
床很窄。两个人侧着身,刚好能躺下。王小河的背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能感觉到温度。
被子盖上来。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点王小河身上的气息。
“梁戈,”他突然开口,“你每次是真的不舒服,还是……不想这样。”
梁戈眼珠一转,“哪样?”
王小河沉默着。
他突然转过身,额头抵在梁戈的肩上。
“这样。”
第36章 未尽的吻
梁戈心口一紧,他现在更清醒了。
但语气却是轻松的,“你看我的眼睛…不是灰的吗?”
王小河抬眼,气息打在梁戈颈侧。
梁戈偏了偏头。
那点气息就慢慢收回去了。
“我只是问问。”王小河轻轻往后挪了些。
梁戈不知该说什么,索性闭着眼装睡。
谁料对方又问:“我睡着以后,你打算去哪?”
…他怎么每次都能猜到?
“你想多了。”梁戈往床边挪了挪。
王小河手指在被子上收紧,他自认语气很克制了,“睡通铺那天早上,你就不在。”
噢。梁戈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推出来的。
那天早上,他去东南角那个杂物间了。只想再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引路人留下的痕迹。
“去厕所了。”
“不是晚上走的?”
“不是。”
王小河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梁戈感觉他在动。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照在他侧脸上。梁戈没动,但知道他在看自己。
王小河看着梁戈灰色的眼睛。
突然,梁戈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贴上他的肚子。
一只手,温热的。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动作不大,但往后退了半尺,后背差点撞上床边栏杆。
脸上的表情还维持着平静,但呼吸乱了一拍。
“你干什么?”
王小河的手悬在半空。
然后他把手收回来:“你胃疼,我想…”
说完,好像自己也不太明白:“…怎么了?”
梁戈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不用,我没事。”
王小河仍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梁戈听到他闷声问:“我碰到你了吗?”
梁戈侧过头,看着黑暗里那个轮廓,下意识去握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