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胡说八道,但自己听着也像那么回事。
王小河也被这番话唬住了,盯着他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你真的读过很多书。”
“也还好。”梁戈表面云淡风轻,内心得意洋洋。销售冠军的基本功罢了。
“我以前看过几本这样的书。”王小河说,“别人说是经典。”
“嗯。”梁戈盯着他的嘴唇看。
“看不懂,”王小河顿了顿,“就觉得是自己没文化。”
梁戈立刻皱眉,“你怎么会没文化?”
说完又惊叹,“你居然识字啊!”
“……”王小河被他噎了一下,“不懂的问福伯。他给我念。”
“问我!”梁戈眼睛一亮,“中文、英文都可以。”
王小河看他:“你很会?”
“还行。”梁戈轻描淡写地说,“以前在学校,我一直在荣誉榜上。老师每次都让我去参加竞赛。”
王小河多少有些沉默,“哦。”
梁戈太想亲下去了,正虎视眈眈,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是钉子。
钉子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沓纸,正沉沉地看着他。
王小河也抬头,“怎么了?”
钉子道:“福伯拟的,你看看。”
王小河接过来,扫了两眼。
“行。”他说,“我去找他。”
起身,又跟梁戈说:“先吃蛋糕,过来。”
梁戈对着钉子笑笑,斯文且友好。
钉子却没有笑。
梁戈继续挂着笑,随王小河走了几步。
突然低声说,“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了?”
“什么。”
“钉子好像不喜欢我。”
王小河皱眉:“没有。”
“那就好。”梁戈笑笑,那笑容有些落寞,“要是他讨厌我,你也会跟着讨厌我了。”
他又低低地说:
“毕竟你们关系那么好。”
第39章 一松一紧
王小河道:“没有这回事。”
“哪回事?”
他不讨厌我,还是你们关系没有那么好?
王小河皱眉,“你很希望别人讨厌你?”
梁戈先说“凶什么嘛”,又说,“别人怎样都行,你别讨厌我”。
王小河沉默。
其实对他来说,梁戈真是老天爷偏心眼儿捏出来的,学历、工作、脸,样样都给足了。
尽管这份偏心,也是有原因的。
他年少失去了父母。
但他身上留下来的,却不是那段经历的冷硬,而是他们美好的品质。他从不以自身的优越压人,待人有种近乎天真的宽厚。
这真是他见过最优秀的人。
可有时候,梁戈看他的眼神、说过的某句话,又会让他在后半夜醒过来。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心里发紧,越想越睡不着。
现在,这种感觉又涌了上来。
王小河脚步加快,几乎是下意识地想离他远一点。
前面正亮着灯。
一张木桌摆在空地中央,上面的蛋糕奶油抹得不太平整,边缘还有几道歪歪扭扭的刀痕。
猴子正蹲在蛋糕旁边,紧张地护着蜡烛:“别碰!等小王子过来再点!”
王小河走过去。
火光在夜里一点一点亮起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暖的。
一个小孩立刻挤到前面,双手合十:“我希望——”
他阿妈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不是你生日!”
小孩委屈地缩回去。
王小河说:“大家一起吧。”
唉!梁戈心想,他怎么对谁都这么好?
大家笑着闹一阵,一个接一个地闭上眼睛。
王小河也闭上眼。
他的愿望很简单:旧堡一切都好。不辜负阿妈的期待,把英文认真学好。旧堡一切都好。
另一边,梁戈也闭着眼。
他的愿望也很简单:我要上他。旧堡去死。我要上他。旧堡去死。我要上他。
两个人同时睁眼,梁戈对他笑笑。
王小河假装没看见。
猴子那点心思,他多少能猜到一点。
他自己也差不多。
梁戈本来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说起来,他不愿意再和梁戈去狮城的原因有两个。
一是因为,之前那顿饭,他一直觉得哪里不对。梁戈对他太周到了,什么都顺着他。那种殷勤,让他联想到了男女关系里才会出现的耐心。
二是因为,那种地方,那种生活,总让他隐约觉得自己被推向另一种轨道。
尽管看上去光鲜亮丽,但他其实不怎么向往那种日子。
正想着,梁戈已凑过来,笑吟吟的:“寿星不动手,那我可就代劳了。”
王小河眼皮都没抬:“切你的。”
梁戈“哦”了一声,刀用得笨笨的。
他不知道旁边这人心里正打架,但他知道,王小河一向有边界。
大多数时候是冷漠的、拒绝的姿态,不给人一点念想。
可偶尔,又会忽然松一下——让梁戈凑近一点,让他碰一下,甚至允许那种过分的亲昵。
下一秒,又立刻把规矩捡起来。
真是一破一立,一松一紧。
而松的那一下,实在太要命。就为了那一下,梁戈什么都愿意。
现在,是“紧”的时候了。
他识趣地走开,远远坐在水泥台阶上,端着那盘廉价蛋糕,吃得津津有味。
马上又要“松”了。
他心里痒痒的,这次能松到什么程度?亲一下?还是……更多?
夜风从巷子另一头慢慢吹进来,软软的,带着点烧柴的味道。
很热闹。灯泡一串串挂在铁线上,昏黄的光晃来晃去。偶尔“噼啪”响一声,是哪个小孩点了小烟花,火星子溅开来,惹得旁人笑着躲。
梁戈舔了舔叉子上的奶油,眯着眼看远处。
王小河正弯腰给猴子分蛋糕,手指白白的,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小截玉。猴子从背后掏出个东西递过去——正是梁戈塞他的。
王小河打开,动作顿了一下。
猴子立刻局促起来,两只手抓着裤边,嘴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
然后两个人同时朝这边看过来。
梁戈已经把目光挪开了。他把叉子随手扔进纸盘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慢悠悠往巷子口走。
没走几步,身后脚步声追上来。
“喂!”王小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有点急,“干什么去。”
梁戈回头,笑笑,“我走了。”
王小河顿了一下,声音缓下来:“后面还有烟花。”
巷子另一头,几个大人已经在摆烟花筒,小孩们围着转,又跳又叫。
梁戈耸耸肩,“我不去了。”
“为什么?”
“你不喜欢我在这呆着。”
王小河噎了一下,“……那个珠扣,是你给猴子的?”
梁戈低下头,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一颗小石子,声音闷闷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小河不陪他演:“你不是没钱?”
梁戈也无所谓:“反正现在是真的没有了。”
“你……”王小河的声音忽然紧了一下,“你把钱花在这个东西上了?”
“没有啊。”梁戈摸了摸口袋,像是要找烟,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出来,只好讪讪地把手放下,插进裤兜里,“你们好好玩,我走了。”
一步,两步。
“梁戈。”
站定。
“……不是说要教我英文?”
他背对着王小河,唇角慢慢勾起来。
回去的路上,梁戈都没怎么说话,继续装他的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