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64)

2026-07-08

  但王小河突然说:“你把这个退了吧。”

  心脏突然传来一阵闷痛,梁戈自己都愣了愣。原来人心碎的时候,也不一定非要发生什么大事。

  王小河又说:“你没钱,我收着不舒服。”

  梁戈回神,“哦,说了是业绩不好。再说这个也没多少钱。”

  “送我这个干嘛?”

  “和你的耳钉有点像。”梁戈看了他一眼,“你不喜欢这风格?”

  王小河道:“那是我阿妈的。”

  的确,梁戈一直觉得,那耳钉有点像女人的款式。

  “只戴一只?”他随口问,“另一只你收着?”

  王小河没回答。

  梁戈很熟悉这种变化。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又退回去了。这又是“紧”的时刻。

  这让他心脏发痒,伤口仿佛正长出一朵花。

  好想成为那个例外。

  王小河问:“为什么不自己给我?”

  “怕你不要。”

  “为什么?”王小河警觉道。

  梁戈一个激灵,这语气,这眼神——防贼一样!难道他知道了?

  面上只是笑了一下,把球轻轻踢回去:“那我给,你要吗?”

  王小河顿住。

  “你……为什么不交女朋友?”

  梁戈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果然。

  他笑了笑,声音放得很轻:“你希望我交?”

  拜托不要伤害我。他在心里祈祷。

  其实王小河什么都没确定。只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他没有那种经验,也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梁戈这一问,反而像顶帽子,扣得他不知该怎么摘。

  他皱眉:“我为什么要希望。”

  梁戈便顺着他的话:“那你希望我单身?”

  “那是你的事。”

  “那你问什么。”

  “……”

  王小河闭嘴了。

  梁戈一笑。

  王小河的住处,是旧堡尽头一间吊脚楼。

  门前的廊子擦得干干净净,脱了鞋才能上去。

  王小河多少有点后悔。

  外面吵得耳朵疼。满旧堡的人都在给他过生日,说话都得靠喊。要是学习,就必须得找个安静又干净的地方。

  想来想去,只有自己那儿。

  可是……

  一想到要进去,门一关,外面的声音全隔开,只剩他们两个人,王小河心里就有点说不清的抵触。

  正后悔着,旁边的梁戈,突然对着空空的屋子道了声:“打扰了。”

  那后悔,忽然就散了。

  几双旧拖鞋摆成一排,鞋头朝外。王小河让他自己选。

  “就你自己?”梁戈问。

  他知道答案。

  可他偏要问。人一疼,就想找人依赖。这屋里只有他们,他只能依赖他。

  但王小河眼皮都没抬:“废话。”

  “……”

  他这里好干净。

  窗台有个小相框,木头边已经磨得发亮。照片里一个女人,瘦瘦的,笑着,背后是旧堡那些歪歪扭扭的屋子。

  “你妈?”梁戈凑近了看,认真得很,“和你好像。”

  “嗯。”王小河又开始后悔了,“来吧。”

  梁戈的目光下意识往床上落了落,已经开始想入非非:第一次在这儿也不错,不一定非要去他家公寓。

  “那儿不行。”王小河说。

  梁戈恍惚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不是自己想的那回事。

  “怎么不行?”他故意拖着尾音。

  “不行。”王小河只重复了一遍。

  梁戈朝他走来,笑笑:“你有洁癖?”

  王小河不理他,在桌边坐下,又拉开抽屉,拿出几根削得很整齐的铅笔,一起放在桌上。

  再拿出《局外人》。

  “坐这里。”他说,“来吧。”

  梁戈乖乖拉开椅子坐下。

  但他玩味道,“怎么不让他们来这儿给你过生日?”

  王小河正在翻书,“人太多。”

  “人少的话,就能来?”

  王小河一顿,“我阿妈不喜欢热闹。”

  “这样。”梁戈收了收表情,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照片,“希望我不会打扰到她。”

  王小河微微一顿。

  梁戈身上有种读书人的细腻,他总是如此周到。

  王小河翻开第一页:“从第一句开始。”

  “好的。”梁戈道。

  风从木板缝里钻进来,带着南洋潮湿的热气。可屋里闻着,有种干干净净的太阳味儿。隐隐约约,还有香皂的味道。

  梁戈托着腮:“你经常晒被子啊?”

  王小河在桌下踢他一下,“专心点。”

  梁戈轻轻碰回去。

  昏黄的灯泡悬在半空,照着他们的影子。

  “你是不是有些字不认识?”

  “唔……”

  “拼音也可以一起学的。”梁戈指着第一行,“就刚刚教你的。我念什么,你都标出来。”

  王小河低头。

  梁戈念道:“妈妈今天死了。也许是昨天,我不知道。”

  他按梁戈说的,在汉字上面一行一行写拼音。铅笔用力得很,笔画歪歪扭扭,几乎要把纸戳破。

  又笨又可爱,梁戈笑。

  他把笔拿过去。

  梁戈写字很慢,每一笔都干净利落。铅笔落下去,字母像排好队一样站在那里,线条细而稳,漂亮得有点过分。

  王小河看一眼字,又看一眼他。

  梁戈低声:“认真点,别看我。”

  说着,又用腿轻轻碰他。

  王小河坐正了些,又把头低下去,几乎趴在桌子上,聚精会神地看。

  梁戈喉结一动,把笔递回去。

  王小河接过来,照着梁戈那一排写。

  一整页拼音很快铺开。灰黑的铅笔字压在原文上,还是歪歪扭扭的,乱七八糟。

  梁戈托腮,幸福地感叹:“真笨,照着画都学不会。”

  “……闭嘴。”

  “来,现在学英文。”

  王小河点头,眨着眼睛。

  梁戈念:“I received a telegram from the home: Mother passed away today. Or maybe yesterday, I don't know.”

  他的英语很标准,音节清晰,带着一点慢慢的腔。非常优雅。

  王小河有些局促地看他一眼,“再来一遍。”

  再来一百次都可以。梁戈深深地看着他,重复一遍。

  王小河跟着读,时不时停下来,在旁边画几笔。

  梁戈去看,是一个很小的人。旁边又画了一个歪歪的问号。

  “这是什么?”

  “他妈。”

  “那问号呢?”

  “他不是说,不知道哪天死的吗。”

  有一瞬间,梁戈很想叫他“宝宝”。但他忍住了,忍得好辛苦。

  “你这是画图解?”

  “对啊。”王小河想了想,对剧情感到困惑,“这么大的事,他为什么不记得了?”

  梁戈想起窗台女人的照片,温柔地说:“这个人在对抗社会,别人都觉得,人到了这种时候,就应该悲伤。他不悲伤,是对抗社会规则。”

  王小河还趴在桌上,用铅笔画着,“也可能不是对抗,就是太难受了,哭不出来。”

  沙沙。

  现在不依赖我也没事,梁戈突然想,如果他伤心,我大概也要伤心。

  我得对自己好点。

  他于是绕开话题:“拼音和音标你认识多少?”

  王小河思索着说出来了。不,在梁戈的提示下,他竟然全说出来了。

  梁戈逐渐发现不对劲。

  有些拼音和音标,他只提醒一下,王小河就顺着念出来了。竟然很标准,明显不是第一次见。

  “你有基础,谁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