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他们打死你怎么办?”
“那也不。”
这家伙绝对有病。梁戈眯起眼。
王小河眼皮开始往下坠,睫毛在灯光下颤了颤,又强撑着抬起来。
梁戈的心又软下来,这小蠢货,死脑筋都这么招人。
他真心实意地说:“下次你生日,我一定寸步不离。绝对不让你再受伤害。”
四目相对。
“有病。”王小河很冷酷。
“真的,”梁戈笑盈盈地说,“我会给你过一个很难忘的生日,你可以期待一下。”
王小河冷哼:“用不着。”
是因为受伤的原因吗?梁戈出神地想,看着很好欺负的样子。
他轻轻碰王小河的脸。
“干什么…”对方后退,却已经靠在沙发背上,躲无可躲。
“还疼吗?”梁戈轻声。
“不疼。”
“胡说。”竟按下去了。
“嘶!这样当然疼!”
梁戈唇角一勾:“让你跟我撒谎。”
“别闹了…”王小河有气无力地推了他一下,“我想睡觉。”
梁戈视线滑下去,“怎么睡?”
“……”王小河没声音了。
梁戈压过来,竟要抱他。
王小河猛地睁眼:“干什么?”
“你去床上睡。”
“不,我就在这。”
“无所谓,”梁戈弯腰,“没人听你的。”
王小河突然拽住他,冰冷冷地说:“你敢动我!”
梁戈的笑一静,手慢慢松开,“怎么忽然这么凶了。”
王小河干脆挑明:“你留的‘作业’我做出来了。”
“嗯?”
“你搞错了一件事,”王小河像根刺,“我不需要你带我走。”
“…为什么?”梁戈的目光变得阴沉。
王小河掰开他的手,靠回沙发,那张脸,即使受了伤,还是又傲又倔,高不可攀。
“不为什么。”他根本不打算解释。
现在一点也不可爱了。
梁戈有点想掐死他,但还是忍耐道,“我开玩笑的。”
“我不喜欢。”
在王小河看来,梁戈同样高不可攀,即使放低姿态,那句话听起来也像一种恩惠。
梁戈眼睛一眯。
相处到现在,又刚刚才救了他,竟连一丝犹豫也没有…这个人真的有心吗?
虽然就吃他这股劲儿,但还是……
梁戈压下心头的火,“是我不好,以后不留这种作业了。”
王小河却道:“我找好老师了,不用你教。”
大概是真的毫无感情吧,他竟然这样理直气壮地伤害他。
“…所以,我像垃圾一样被你丢掉了?”
王小河蒙住头:“有病!我要睡了。”
梁戈不肯,拉下一点被子,“找谁了?我认识吗。”
“不认识。”
“那你介绍介绍。”梁戈笑。
“干嘛。”
“去交个朋友。”去杀了他。
“不关你的事。”
梁戈的笑慢慢收了。
“王小河,我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
“什么地步?”王小河反问。
“今天要不是我,你早死里面了!”
“是你自己要救的。”
梁戈气笑了,“所以你宁愿被打死,也不想我救你?”
王小河冷冷道:“那是你自己选的,不是我欠你的。”
梁戈愣了一下。
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你是不是一直这么看我?”
王小河一顿。
“那行字,我是认真的。”他说,“我觉得你聪明,学东西快,你不该待在这种地方。外面有很多东西,你值得去看看。”
“……”
“我们认识大半年了,你今天被打成这样,我把你背出来。我以为……至少算是朋友。你怎么就不明白,我要真想施舍,旧堡多的是选择,为什么非得是你?”
他看着王小河的侧脸。
“我也是会伤心的,王小河。”
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
王小河再度用被子蒙住脸,闷闷道:“不知道,我要睡了。”
说完,背过身,补充一句:“我哪儿也不去。你也别再说了。”
几分钟过去,竟真的睡着了。
梁戈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干脆杀了他吧?
他这样想。
刚才还因为这人的安危心惊肉跳,现在却真情实感地觉得,掐死他似乎也很合理。
爱还是恨,他不知道了。
又过了会儿,梁戈在令人难以置信的痛苦中,发现王小河死了也没用。
杀了他,他心里还是没有我。
我既不是第一,更不是例外。
那不是白杀了吗。
再来一年。
一年之后,如果还失败,我就杀了他。
梁戈在月光下,出神地看着王小河的轮廓。
等到明年他生日,总会有个答案。
一年很快过去。
同样的星光落在旧堡,今晚还是很热闹。
刘瑞安的蛋糕下午就送到了。
一辆小货车直接开进巷子,后面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抬着一个巨大的白盒子。盒子打开的时候,围观的孩子们“哇”地叫出声。
三层。
白色奶油堆得高高的,边缘挤着一圈一圈花,顶上插着金色的小旗子。旁边还摆着好几盒甜点和水果,连纸盒都印着城里高级糕点店的字样。
最顶上用巧克力写着“王子弟弟生日快乐”。
“让一让,让一让——”刘瑞安从人群里挤进来,指挥着那两个人把蛋糕摆在最中间那张桌上,“慢点慢点,别碰坏了!”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抬着箱子。箱子打开,是一盘盘摆好的点心,海鲜卷、香酥鸭、沙茶里脊串,还有几瓶看着就贵的酒,标签上的字没人认识。
刘瑞安站在蛋糕旁边,踮着脚往人群里看,找了一圈,没找到想找的人。
他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没有。
他又往人群里看了一遍。
还是没有。
耳边忽然响起他阿爸的话。
“我也懒得管你那点怪癖。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
“你要是真想搞,直接绑了不就行了?生米煮成熟饭,他还能怎么着?给咱们家惹出这么多事,人家又不领情——”
他自暴自弃地掰了块奶油下来,带着恨意塞进嘴里。
虽然,除了他以外,也没有人找得到王小河。
另一边。
巷子深处的小院子。
王小河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碗口大的小蛋糕。
白色的奶油,上面用果酱画了一朵花,画得不太像。旁边插着三根小蜡烛,已经点上了,火苗在风里一晃一晃。
“许愿啊。”猴子催他,“快许愿。”
“许吧。”钉子也说。
王小河闭上眼。
几秒后,睁开眼把蜡烛吹灭。
“噢——”猴子鼓掌,拍得很大声。
钉子瞥了王小河一眼,没有做声。他觉得刚刚的愿望,或许和始终没露脸的梁先生有关。
三个人低声说着话。气氛倒是轻松。
过了会儿,王小河站起来。
“我去一下。”
猴子抬头,见他已经往院子里面走了,这才和钉子耳语:“那个蛋糕可真大。”
钉子没抬头:“那你去吃呗。”
“不,”猴子翻了个白眼,“大得他只舍得给小王子吃。”
钉子好笑道:“你怎么谁都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