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69)

2026-07-08

  没反应。又好像“嗯”了一声。

  梁戈舔了舔嘴角,用目光勾勒王小河的轮廓。

  “去床上吧?”

  他俯身,要去抱他。

  “嘶——”

  王小河猛地睁眼。

  梁戈差点被一脚踹翻,堪堪撑住,满脸黑线。

  真是的,我还没干什么呢!

  王小河逐渐看清他是谁:“这是哪……”

  “家。”梁戈碰碰他脸上的伤,声音轻下来,“哪儿疼,跟我说说。”

  “我要回去……”

  “回旧堡?让他们看见你这样?”

  王小河不说话了。

  梁戈又问一遍:“哪里不舒服?你不说,我可要自己检查了。”

  “我快死了。”王小河说。

  “嗯?”

  “快死了,快死了……”他眼皮耷拉着,声音越来越轻,神志不清。

  梁戈觉得不对。

  他抬手,掀开王小河的背心——

  胸膛、侧腰、后背,大片的淤痕从衣襟底下露出来。紫黑的、青黄的、猩红的,层层叠叠,没有一块好肉,真是惨不忍睹。

  梁戈看呆了。

  王小河一路上没吭几声,他还以为就是些皮外伤。

  他手抖着,立刻拨给“欠命仔”。

  “小梁?”吴医生的声音传来。呆板又严肃。

  “快!拿东西过来。便携X光急救箱破伤风针止血的消炎的还有测内脏出血的,快!”

  那头顿了一秒:“你怎么了?”

  “快!”他魂不守舍地挂了电话。

  梁戈脸都皱起来了,颤抖着把王小河抱进自己怀里。

  “小河。”他宛如哭丧,“小河啊……”

  王小河在他怀里动了动,哼了一声:“疼……”

  梁戈低下头,把脸埋在他发间。

  “不要死,你不要死……”

  话没说完,胸口猛地挨了一掌。

  梁戈被推得往后一仰,差点翻下沙发。抬头一看,王小河撑着胳膊坐起来,怒气冲冲道:“疼,说了疼了!滚远点!”

  梁戈愣在那儿,眼眶还是红的。

  “你没死?”他喜出望外。

  “你才死了!”喊完这句,王小河的气都不顺了。

  他四下看了看,抓来梁戈搭在一旁的衣服往身上裹,“好冷,你家好冷。”

  手有些抖,袖口对了几次也伸进去,最后只能缩进那宽大的黑色外衣里,只剩张脸露在外面。

  真是的。王小河眯眼,这屋子比他这辈子见过的都大,他是穷得只剩钱了吧?

  还说什么快睡大街了……

  还有,他背自己回来那一路,是不是……

  “很冷吗?”梁戈慌里慌张拿来毯子,给他一层层裹上,“还要不要?要不要?”

  裹紧了,还在抖。

  “不……”王小河闷闷地说,“我要喘不上气了。”

  突然,门被猛地敲了两下。没等回应就开了。

  吴医生拎着两个箱子站在门口,外套还没扣好,额角带着一点夜风的湿气。他看了一眼客厅——灯全开着,茶几被推歪,地上还掉着棉签和碘酒。

  再看沙发。

  梁戈正半跪在那儿,一看救兵来了,“快!你怎么才来!”

  吴医生立刻赶过去。

  梁戈让开半步,又马上凑回来:“他快被人打死了,可能肋骨断了,也可能脾破裂,还有内脏出血——”

  吴医生扫了眼,动作慢下来,把箱子打开。

  梁戈猛地把听诊器塞进他耳朵里,“快!快!!”

  吴医生耳膜都快被他弄破了,瞬间两眼发黑,觉得今晚的病人不止一个。

  王小河被灯晃得眯了眯眼,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有点懵。

  吴医生把他身上小山一样的衣服和毯子扯开,“张嘴。”

  王小河下意识张了。

  “深呼吸。”

  吸气。

  吴医生手指按在他肋骨边缘,一寸一寸压过去。

  “嘶——”

  王小河猛地皱眉。

  梁戈惨叫:“你轻一点!他要碎了!”

  吴医生面无表情地扭头,掏出手电筒,去扫梁戈瞳孔。

  这是梁戈?

  梁戈推他,“干什么!”

  吴医生叹气:“疼是正常反应。”

  检查完肋骨,吴医生又翻开王小河的眼皮看瞳孔,再摸腹部。

  “放松。”

  “我没紧张。”王小河闷声道。

  “你腹肌在用力。”

  “……”

  吴医生抬头,看了一眼梁戈:“便携X光不用了。”

  “为什么?”

  “没骨折。”吴医生道,“也没有腹膜刺激征,不像内脏出血。”

  他看向梁戈的眼神有点复杂,你也算半个医生,这都判断不出来吗?但在梁戈那副“你再仔细查查”的表情下,只能无奈道:“裤子脱了。”

  “我腿不疼。”王小河立刻说。

  上身已经凉飕飕的,现在又要脱裤子?

  他不太想在梁戈面前继续。

  “你又逞强!”梁戈竟过来扒他,“刚才还说快死了。”

  “那是刚才,你放手!”王小河一把攥住他手腕,另一只手护着裤腰。可他一动就疼得抽气,手上那点力气根本不够。

  梁戈硬是往下扯了一截。

  王小河急了,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梁戈仿佛没有知觉,只顾着喊吴医生:“你看!你看!”

  淤痕从腰侧一路蔓延下去,紫黑青黄。

  “软组织挫伤。”吴医生看了眼,把酒精棉丢到托盘里,“被人打得很惨,但基本是皮肉伤。”

  “他快死了!”梁戈强调。

  吴医生已经开始收拾药箱子:“冷敷消炎止痛,死不了。”

  王小河重新裹上毯子,嘟囔着评价梁戈:“神经病。”

  梁戈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冷静下来,对吴医生说,“你走吧。药留下。”

  吴医生把纱布递给他。

  梁戈接过来,一边给王小河包扎,一边交代:“垃圾带下去。”

  吴医生弯腰把地上的包装袋,以及桌上的酒精棉都拿走。

  “明天的早饭多一份。”

  “嗯。”

  “椰浆龙虾粥,斑斓糕和炭烤椰浆吐司。”

  “好的。”

  “再带份报纸,他可能要看。”

  吴医生一一答应。

  门关上。

  王小河不可思议道:“他不是医生?”

  梁戈还在给他擦药,随口应道:“是啊。”

  “……像你家佣人。”

  “差不多。”梁戈笑笑。

  父亲救过这人一命。

  于是他一辈子都在还债,债主死了,就轮到儿子收。

  梁戈其实可以让他滚。

  但留着玩玩,也挺有意思。

  也许是他的回答太随意,又或许是那个笑露了馅,王小河突然察觉到他身上那种高高在上的残忍。

  梁戈对此毫不知情,弯腰给他垫靠枕,垫完一个又垫一个,还伸手试了试高度,生怕他脖子悬空。

  “在我家住几天?”

  “不了。”王小河说。

  “我照顾你啊。”

  “不需要。”

  “那你睡一觉,明天早上送你回去。”梁戈笑了笑,“谁过生日像你这么倒霉,还要挨顿揍。”

  王小河没接话。

  这该死的腾龙。梁戈在心里记了一笔,又问:“你求饶他们也不停手?”

  王小河忍不住了:“谁求饶了!”

  “你没求饶?”梁戈一脸惊讶,像是真没想到,“……起码装一装吧?他们那么多人,你不可能打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