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反应。又好像“嗯”了一声。
梁戈舔了舔嘴角,用目光勾勒王小河的轮廓。
“去床上吧?”
他俯身,要去抱他。
“嘶——”
王小河猛地睁眼。
梁戈差点被一脚踹翻,堪堪撑住,满脸黑线。
真是的,我还没干什么呢!
王小河逐渐看清他是谁:“这是哪……”
“家。”梁戈碰碰他脸上的伤,声音轻下来,“哪儿疼,跟我说说。”
“我要回去……”
“回旧堡?让他们看见你这样?”
王小河不说话了。
梁戈又问一遍:“哪里不舒服?你不说,我可要自己检查了。”
“我快死了。”王小河说。
“嗯?”
“快死了,快死了……”他眼皮耷拉着,声音越来越轻,神志不清。
梁戈觉得不对。
他抬手,掀开王小河的背心——
胸膛、侧腰、后背,大片的淤痕从衣襟底下露出来。紫黑的、青黄的、猩红的,层层叠叠,没有一块好肉,真是惨不忍睹。
梁戈看呆了。
王小河一路上没吭几声,他还以为就是些皮外伤。
他手抖着,立刻拨给“欠命仔”。
“小梁?”吴医生的声音传来。呆板又严肃。
“快!拿东西过来。便携X光急救箱破伤风针止血的消炎的还有测内脏出血的,快!”
那头顿了一秒:“你怎么了?”
“快!”他魂不守舍地挂了电话。
梁戈脸都皱起来了,颤抖着把王小河抱进自己怀里。
“小河。”他宛如哭丧,“小河啊……”
王小河在他怀里动了动,哼了一声:“疼……”
梁戈低下头,把脸埋在他发间。
“不要死,你不要死……”
话没说完,胸口猛地挨了一掌。
梁戈被推得往后一仰,差点翻下沙发。抬头一看,王小河撑着胳膊坐起来,怒气冲冲道:“疼,说了疼了!滚远点!”
梁戈愣在那儿,眼眶还是红的。
“你没死?”他喜出望外。
“你才死了!”喊完这句,王小河的气都不顺了。
他四下看了看,抓来梁戈搭在一旁的衣服往身上裹,“好冷,你家好冷。”
手有些抖,袖口对了几次也伸进去,最后只能缩进那宽大的黑色外衣里,只剩张脸露在外面。
真是的。王小河眯眼,这屋子比他这辈子见过的都大,他是穷得只剩钱了吧?
还说什么快睡大街了……
还有,他背自己回来那一路,是不是……
“很冷吗?”梁戈慌里慌张拿来毯子,给他一层层裹上,“还要不要?要不要?”
裹紧了,还在抖。
“不……”王小河闷闷地说,“我要喘不上气了。”
突然,门被猛地敲了两下。没等回应就开了。
吴医生拎着两个箱子站在门口,外套还没扣好,额角带着一点夜风的湿气。他看了一眼客厅——灯全开着,茶几被推歪,地上还掉着棉签和碘酒。
再看沙发。
梁戈正半跪在那儿,一看救兵来了,“快!你怎么才来!”
吴医生立刻赶过去。
梁戈让开半步,又马上凑回来:“他快被人打死了,可能肋骨断了,也可能脾破裂,还有内脏出血——”
吴医生扫了眼,动作慢下来,把箱子打开。
梁戈猛地把听诊器塞进他耳朵里,“快!快!!”
吴医生耳膜都快被他弄破了,瞬间两眼发黑,觉得今晚的病人不止一个。
王小河被灯晃得眯了眯眼,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有点懵。
吴医生把他身上小山一样的衣服和毯子扯开,“张嘴。”
王小河下意识张了。
“深呼吸。”
吸气。
吴医生手指按在他肋骨边缘,一寸一寸压过去。
“嘶——”
王小河猛地皱眉。
梁戈惨叫:“你轻一点!他要碎了!”
吴医生面无表情地扭头,掏出手电筒,去扫梁戈瞳孔。
这是梁戈?
梁戈推他,“干什么!”
吴医生叹气:“疼是正常反应。”
检查完肋骨,吴医生又翻开王小河的眼皮看瞳孔,再摸腹部。
“放松。”
“我没紧张。”王小河闷声道。
“你腹肌在用力。”
“……”
吴医生抬头,看了一眼梁戈:“便携X光不用了。”
“为什么?”
“没骨折。”吴医生道,“也没有腹膜刺激征,不像内脏出血。”
他看向梁戈的眼神有点复杂,你也算半个医生,这都判断不出来吗?但在梁戈那副“你再仔细查查”的表情下,只能无奈道:“裤子脱了。”
“我腿不疼。”王小河立刻说。
上身已经凉飕飕的,现在又要脱裤子?
他不太想在梁戈面前继续。
“你又逞强!”梁戈竟过来扒他,“刚才还说快死了。”
“那是刚才,你放手!”王小河一把攥住他手腕,另一只手护着裤腰。可他一动就疼得抽气,手上那点力气根本不够。
梁戈硬是往下扯了一截。
王小河急了,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梁戈仿佛没有知觉,只顾着喊吴医生:“你看!你看!”
淤痕从腰侧一路蔓延下去,紫黑青黄。
“软组织挫伤。”吴医生看了眼,把酒精棉丢到托盘里,“被人打得很惨,但基本是皮肉伤。”
“他快死了!”梁戈强调。
吴医生已经开始收拾药箱子:“冷敷消炎止痛,死不了。”
王小河重新裹上毯子,嘟囔着评价梁戈:“神经病。”
梁戈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冷静下来,对吴医生说,“你走吧。药留下。”
吴医生把纱布递给他。
梁戈接过来,一边给王小河包扎,一边交代:“垃圾带下去。”
吴医生弯腰把地上的包装袋,以及桌上的酒精棉都拿走。
“明天的早饭多一份。”
“嗯。”
“椰浆龙虾粥,斑斓糕和炭烤椰浆吐司。”
“好的。”
“再带份报纸,他可能要看。”
吴医生一一答应。
门关上。
王小河不可思议道:“他不是医生?”
梁戈还在给他擦药,随口应道:“是啊。”
“……像你家佣人。”
“差不多。”梁戈笑笑。
父亲救过这人一命。
于是他一辈子都在还债,债主死了,就轮到儿子收。
梁戈其实可以让他滚。
但留着玩玩,也挺有意思。
也许是他的回答太随意,又或许是那个笑露了馅,王小河突然察觉到他身上那种高高在上的残忍。
梁戈对此毫不知情,弯腰给他垫靠枕,垫完一个又垫一个,还伸手试了试高度,生怕他脖子悬空。
“在我家住几天?”
“不了。”王小河说。
“我照顾你啊。”
“不需要。”
“那你睡一觉,明天早上送你回去。”梁戈笑了笑,“谁过生日像你这么倒霉,还要挨顿揍。”
王小河没接话。
这该死的腾龙。梁戈在心里记了一笔,又问:“你求饶他们也不停手?”
王小河忍不住了:“谁求饶了!”
“你没求饶?”梁戈一脸惊讶,像是真没想到,“……起码装一装吧?他们那么多人,你不可能打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