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跳下屋顶。
梁戈对他笑笑。
那种皮笑肉不笑,眼神闪烁,没有任何真心的样子。
王小河一顿,“怎么了?”
“昨天怎么过的?”
“就那样过。”王小河插兜往前走,回头看他一下,“你来得正好……”
梁戈没动。
王小河去拉他的手,“我有好消息要和你说。”
那手又冷又僵,很配合,却没有回握。
“你没睡好?”他问梁戈。
梁戈根本没有睡,但他含糊过去:“还可以。”
他们一路来到吊脚楼,门口几双旧拖鞋摆成一排,鞋头朝外。
梁戈抬眼看楼,他开始在脑中幻想,王小河关上门后会怎么动手。血大概会溅得到处都是,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机会喊出声。
“等一下。”王小河进去又出来,把一双拖鞋放到他脚边。
是他的码。
梁戈没有换,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生日快乐。”
就在这里结束吧。
他看着王小河接过去,话已到嘴边——公司还有事,我要走了。
但王小河突然抱住了他。
就像一把刀,从中间血淋淋地劈开他。梁戈甚至产生了痛觉,他后退半步,结束了这个拥抱。
王小河沉默了一下,“……你们狮城不流行这个了吗?”
流行什么?他有想要的东西?
梁戈皱了皱眉,“你先打开看看?”
王小河迟疑着,还是拆开了包装,“我说的不是礼物。”
盒子里,是副墨镜。商场里最显眼的那种款式,镜片上还贴着没撕的价签。
一份昂贵却不走心的礼物。
王小河抿了抿唇,第无数次费解又难过地看着他。
最后还是抱了上来。
“谢谢。”
梁戈身上久违的味道,好闻得想让人想落泪。这一刻,什么都可以放下,什么都可以不再问。
门关上。
梁戈扫了眼屋内的摆设,好干净,他这才意识到,这是王小河的家。
王小河忽然又靠过来,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昨天,其实一直在等他,到最后都觉得或许不存在什么工作,是他在准备惊喜……
去年不是说好了吗,寸步不离?
骗子。
等到最后灯都灭了,心里还悬着一点亮,晃晃悠悠的,不肯灭。
要是早点说出来就好了。总是那么嘴硬,可他就是改不了这毛病。
昨天就该这样,见面、拥抱,然后上床。拉着手,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一起沉进夜里。
尽管迟到了,但这个拥抱,还是好喜欢。
门关着,外头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他们两个。他喜欢这种感觉。
王小河在他脸侧贴了一下,轻轻蹭着,然后吻过去。
梁戈以前总笑他,说他每次都像初吻那样青涩。
其实他心底是有欲望的。
亲上去的时候,热从耳根往下漫,漫到胸口,想和他一起化掉。
可惜他言语上词不达意,连这种事,也没有做好。
这次他吻得重了些,停得也更久。
想梁戈懂,想他明白,从来、从来都是两情相悦,甚至他觉得自己那份,还要更多一些。
“这是什么?”
突然,他如梦初醒。
梁戈右手,不知何时握着把枪。
“哦,本来别在腰上,怕硌着你,就拿下来了。”
“……为什么带着枪?”
“防身啊。”梁戈还是笑,碰碰他的胳膊,“到底什么事要跟我说,怎么还把门关上了?”
王小河有点震惊地看着他,那种浑身冰冷又有点茫然的感觉……他摇摇头,丧失了说话的欲望,转身进了房间,把盒子放在枕边。
梁戈倚在门口,手里的枪漫不经心转了一圈。
王小河并起食指和中指,朝他勾了勾。
他刚走过去,还没站稳,就被一把推倒在床上。梁戈本能地抬起枪,王小河已经按住他的手,居高临下地看他。
梁戈胸膛起伏,一动不动。
王小河拍拍他的脸,冷笑一声,“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生日嘛,”梁戈也笑,“玩点刺激的。”
话音未落,王小河手腕一翻,枪已落入他手中。梁戈一愣的功夫,枪口已抵上他的太阳穴。
“这样?”王小河挑眉。
但梁戈脸色骤变,王小河一怔。他单手退下弹匣,瞥了一眼。
“……有子弹?”
梁戈后背全是冷汗。
他没想到王小河会用枪,徒手已经够厉害了,竟然连这个也会。
突然的,金色沙湾那晚在他脑海里冒出来:王小河当时把枪给了他,自己却只拿一把榴莲刀……既然会用,为什么把唯一保命的东西给了他?
还是他这么有自信,自己即使拿到枪,也不过就是条听指令的好狗。
王小河把子弹倒出来,将弹匣推了回去。
梁戈抬起手,他立刻躲掉,眼神里是冰冷的警告。
“还给我。”梁戈笑着,软软地说。
“你到底用它做什么?”
“防身啊,”梁戈手臂垂下去,摊在两侧,“万一你想杀我呢?”
听上去是不怎么认真的玩笑。
王小河冷哼一声,“这不好笑。”
心里已经碎掉,但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原因。王小河把枪往兜里一塞,转身的一瞬,脸上变得无助且彷徨,很快又被压下去。
梁戈靠在床头,不可思议地想,他这是给我没收了?
外面悉悉索索响了一阵。
很快,王小河回来了,手里竟端着块小蛋糕,边上有点化。
他经过床边,膝盖顶了一下梁戈的小腿。
“起来。”
梁戈怀疑里面有毒,但还是笑着:“给我留的?”
王小河用手指沾了点奶油,往梁戈脸上一蹭,奶油在颧骨上拖出一道白痕。
梁戈一愣。王小河收回手,把奶油抿进嘴里,眼睛弯了一下。
看来没有毒。
王小河见他不笑,也不和自己闹,便皱着眉:“不高兴了?”
梁戈道:“没有。”
王小河刮了下他的鼻子,“笑一个。”
梁戈笑了一下。
他根本不觉得这是调情,反而感到无比屈辱,心里恨意更加。
王小河摸摸他的头,又走了。
梁戈没滋没味地拿起勺子,他完全没心情吃蛋糕,再加上王小河在旁边,这简直和地狱没有区别。
他端起蛋糕,刚站起来,王小河立刻在外面说:“干嘛。”
“去外面吃。”他道,“弄你床上怎么办?”
王小河回他,“神经病。”
“……”梁戈只能坐下来,他怀疑这是什么服从性测试。
王小河拿来几罐酒。
“我开车。”梁戈立刻拒绝。
王小河一顿,“你今天还要走?”
“对,”梁戈说,“工作还没处理完。”
王小河皱眉,“什么时候?”
现在。但梁戈忍了忍,“二十分钟吧。”
“……”
王小河没说什么,他拉开封口,仰头喝完,把空罐子搁在一边。
又拉开第二罐。
梁戈刚想说不喝,他已经再次仰起头,一口,两口。原来还是自己喝的。酒在嘴里含了一会儿,腮帮子鼓起来,慢慢咽下去。
从头到尾面无表情,连喉结滚动都是慢的。
直到最后一口灌完,罐子往桌上一撂——
砰的一声,他抹了把嘴角。
“……”梁戈。
他现在站的地方,离门有多远?
这个人大概真的有两副面孔,过去虐待他,现在又亲他。说不定王小河信奉打一巴掌再给颗枣的道理,唯有虐待才会产生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