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进去!检查太严,跳车跑了……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我在里面,你们……”
信号中断。
王小河正要再拨,走廊再次传来脚步声。
他屏住呼吸,神色一冷,摸向后腰的枪。
“有没有人溜进来?”
“调监控!把每层都翻一遍!”
“今晚客人还在楼上呢,人要是进去了——”
脚步声又响起来,往两个方向散开。
他静静等了会儿,刚打算离开,突然又听到脚步声。
这次的声音很熟悉。
“对,我这边没有,你们去后门看看。动静小点!别惊动老板。”
梁戈握着对讲机大步流星地走过拐角,正要往另一条通道去——
一只手从旁边的门缝里伸出来,冷不丁把他拽了进去。
梁戈的后背撞在墙上,还没来得及动,就感受到这人身上从冷冻厢里带出来的冷气。
他立刻把对讲机关了,第一件事,竟是下意识寻找王小河的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仍有些红。
“有人被抓吗?”王小河先开口。
“没有,”梁戈皱眉,“什么意思!你们到底来了多少人?”
“八个,除我以外,应该都没进来。”
这帮蠢货!梁戈脸色一沉。脑子没有,运气却还不错。
王小河又问,“你怎么在这里?”
“……工作,”梁戈斟酌道,“我是这里的药品供应商。”
王小河一怔。
梁戈这段时间反常的忙碌,避而不谈的去向,突然连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你查这里?”
对啊!梁戈烦躁道,“别告诉我你也是,就这么明晃晃进来,你怎么就不能……”
话没说完,王小河逼近一步,“昨天晚上你也在这里?”
“我……”梁戈后退,谨慎地停住。
但王小河声音发抖,“你做这些……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做了多少了!”
这反应实属意料之外,梁戈不由自主愣住。
听上去,王小河好像没有怀疑他。
“刚刚开始……”梁戈含糊道,“你又做了多少了?”
王小河沉默一下,“今天没说完你就走了。”
他简单交代了听证会的事,然后说,“我们最近拿到一份港口的报表,货柜进出都有记录,问题是,这些货对应的钱,已经进了这里的账户,但是看不出是怎么进来的。”
港口,阿媚接待的是来自港口的客人?
梁戈听懂了,“你们觉得这里在洗钱?”
王小河点点头:“在金色沙湾,你提过账本的事。我猜这里也有。听证会如果定下时间,他们能动的全都会动。现在不找证据,后面就什么都没了。所以我得抢在前面。”
“怎么抢?”
“十二层,老板娘的办公室。路线我……”
“那层要刷卡才能上!”
王小河顿了一下,“你也准备去那里?”
“这你就不用管了,”梁戈烦躁道,“我在这里工作,途径比你多,你赶紧给我回去!”
“不要。”
“……”
王小河摸出那张折了很多道的纸,在微弱的光里展给梁戈看。
“我们研究过路线。”
王小河的手指点在纸面上,那条用铅笔标出来的线,从卸货区蜿蜒向上,穿过设备层,停在十二层的位置。
“……这是哪里的路线?”
“吊顶检修通道,这样就能绕过电梯和监控。”
梁戈心一紧,纸上的铅笔线条的确很有规划,但他根本没心思看,“不行,你必须回去。”
王小河把纸折起来,目光已经在往头顶扫了。他在寻找天花板角落那块检修口的盖板,极差的光里,只能找到边缘一条细细的缝。
梁戈看着他绕过纸箱,走到墙边,把一把折叠梯从墙角拖出来,架在检修口正下方。
“你真要从这里上去?”梁戈不可思议地跟过去,“林博士就给你这种方案吗?你确定她能信任,这种地方,十有八九装了红外或者位移感应……”
王小河踩上第一级梯子,用手推了推盖板,没推动。
“红外有盲区,”王小河换了个角度,手指沿着盖板边缘摸了一圈,“我知道怎么走。”
“那也不行!你一脚踩错,后果不堪设想!”
高度不太够,王小河从梯子上下来,把旁边的纸箱推过去,摞在梯子旁边,又爬上去。这回高了半级,手指能抠进盖板的缝隙了。
“王小河!”梁戈一把扶住晃动的梯子,“你听见没有?”
王小河用力往外撬:“听到了!我走标过的点,不会踩错。”
“你怎么就对自己这么有信心,那上面全是强电线,碰一下的话——”
“强电有封槽,裸线不在通道里。”
盖板边缘的漆皮被指甲刮掉一小片,碎屑落下来,掉在梁戈肩膀上。
梁戈握紧梯子,怒道:“下来!安保已经翻了一遍了,你在这里多待一秒——”
“他们检查的都是明面,没时间管上面!”
盖板“咔”地一声,松开了。
王小河把它推到一边,露出上面黑漆漆的洞口,往下灌着冷风。
他把手撑上去,准备往上爬。
梁戈猛地松开梯子,绕到前面,两只手从后面箍住王小河,强行把他从梯子上抱了下来。
王小河挣扎道:“放手!”
梁戈把他拖到地面。
王小河怒道:“是你放我进来的!”
“我后悔了,”梁戈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现在就把你交出去。”
“你敢!”王小河用力按住他的手,“知不知道现在听证会证据不够,我必须……”
“我会拿给你!”梁戈把他压到墙上,“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但你必须听我的!”
王小河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他垂下眼,低声问:“……什么都给我?”
“嗯。”
“那你早上说的话,收回去。”
梁戈一怔,眼神闪躲,“除了这个。”
“我只要这个。”王小河偏过头,心又一次碎掉,呼吸都变得勉强,但黑暗遮住了他眼里的痛楚。
他拼命控制着身体,好让自己把梁戈推开些,“其他的,都不需要你给我。”
他再次爬上椅子。
梁戈去抓他,却碰到他后腰的枪,正是他之前带过去的那把。
梁戈一把抽出来,脸色更难看:“你以为这是能动枪的地方?”
“给我!”王小河去抢。
“这是我的。”梁戈后退两步。
王小河跳下来,“给我!”
两人在黑暗中推攘,这一次,又是梁戈占了上风。
这不对劲啊。
梁戈猛地把他按在墙上,狐疑地检查一番,最终确定状况:“你身体都冻僵了!到底在里面呆了多久?”
“半个多小时。”王小河呼气带颤,他的后背的确冷得发麻甚至是刺痛。
梁戈一怔,把人往自己这边按了一下,“疯了吧!那是冷冻车!”
王小河埋入他怀里,口鼻发酸。
“我死了你不是更开心……”
梁戈没想到他突然冒出这句,一时失声。看来上次他看出来了,只是在装傻。
为什么要装傻?
梁戈想不明白,只是欲盖弥彰:“没有,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王小河只是抱着他,紧紧闭着眼睛。
算上这次,梁戈已经提过两次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