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迎面撞上一个人。
偏偏就是辉哥。
辉哥刚从B厅那扇门里出来,本来在里头陪酒,现在不知为何在这里,地上散着七八个烟头,看来心情非常糟糕。
“喂。”他舌头有点大,但声音不轻,“你晃悠什么呢?”
“尿急。”梁戈道,“哥,你怎么了?”
辉哥手里的烟已经烧到过滤嘴了,还捏着。
“什么时候从旧堡回来的?”辉哥问。
“下午吧。”
“打听到什么了?”
梁戈摇头:“错过他生日,怎么哄都不行,他不理我。”
“呵呵,”辉哥用烟头指着,“没理你?”
梁戈“嗯”了声。
本以为会迎来骂声,辉哥却弹弹烟灰,“正常,你老婆最近可是忙得很啊!”
说着,往墙上一靠,“我昨天晚上接到个电话,知道林婉心吧?城市规划那个华人。”
梁戈不知道。
辉哥嗤了声,“名校出来的,都清高得要死。你说她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梁戈仍不知是谁,“市政厅的?”
“城市规划与发展署的署长。这娘们,居然把听证会的申请推上去了!”
听证会?这就是王小河早上要和他分享的那则好消息?
如果这个听证会真的开成——
旧堡那些人,就能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发声。腾龙作为开发方,也必须当场回答他们的质疑。到时候还会有媒体旁听、记录。
就算最后听证会没能改变结果,项目也得暂停。所有账都得摊开算。
梁戈问:“她怎么推动的?”
“有人给她递材料呗!”辉哥咬牙切齿地看着他,突然冷笑,“你觉得是谁?”
那笑里有恶意,梁戈便顺着那恶意说道,“我老婆?”
辉哥“哈”地笑出声,伸手拍拍他的脸,像拍一条听话的狗:“对咯!就是你老婆!防你跟防贼似的——他可真是抱了个好大腿!你这个当老公的居然还蒙在鼓里。”
梁戈微微偏了下头,嘴角挂着一点冷掉的笑意。
果然是王小河。
他心里叹了口气,又有点想笑。
那种把材料一页页堆起来的笨办法,宁肯绕远路、也要走正门的执拗……到了这种地步,他居然还在试图找一张桌子坐下来,把这些人都叫来,光明正大地谈一谈。
真是傻瓜!真以为这样就能在半年内解决所有事?
不过——
梁戈在脑子里算了一遍时间。一个听证会,至少拖三个月。
三个月,够上面那些人变心了。到时候,还有人给腾龙兜底吗?
他收回思绪,换上一副“为老板分忧”的表情:“什么大腿不大腿的,既然她是署长,就把她的位置动一动嘛。”
辉哥阴森森道:“她马上就‘升’副署长了。这半年什么垃圾活都扔给她,垃圾分类、公厕改造,这疯女人还是没放弃。”
梁戈垂下眼:“原来如此,你们都试过了。”
“是啊,”辉哥漫不经心地看向他,“你觉得,现在还能怎么做?”
“既然调去管垃圾都堵不了她的嘴——那这个书呆子,最好就没机会再开口了。”
辉哥的笑慢慢扩开,但是,他眼睛眯起来:“还不止这些,材料一份一份地给,电话一个一个地打。他不是只找了林婉心一个。”
辉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那截烧掉的烟灰。
“这小子,”他说,“比我想的能忍,也比我以为的能等。”
说完,忽然转过头看梁戈。
眼神阴冷无比。
“本来不想管这头倔驴了,结果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我找麻烦,有他在,我这辈子都睡不踏实!”
梁戈突然明白了:“你是想——”
辉哥重新摸出一根烟,叼上。
“不急。”他含糊道,突然揽住梁戈的肩膀,“这种事,得找个熟人办。”
“他不是你老婆吗?”
第46章 已经变了
梁戈呼吸一滞,辉哥竟然起了杀心。
但他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挑眉:“现在这么多人盯着,你要他死?”
“所以才让你去啊!”辉哥重重拍他两下,“他那么对你,你失手干掉他,不是很正常吗?放心,我很快就找人把你捞出来。”
梁戈皮笑肉不笑:“他一死,我也就没用了。到时候你巴不得我死在里面,才不会找人捞我。”
辉哥一怔,酒都醒了几分。
他很不爽,觉得这小子还是以前更可爱点。
“哈哈哈!那就先放一放,慢慢来嘛。”辉哥大笑着,塞给他个东西,“我怎么舍得你死?给你缓解剂,这次是真的哦。帮我看场子,每天一份!”
梁戈接过来,狐疑地检查。
辉哥说自己要去撒泡尿,边走边回头,叫他赶紧回去盯着,没事儿别乱跑。
梁戈把缓解剂塞进口袋,拇指抵在齿间,咬得生疼。
那辆货车已经进去了,辉哥说不定下一秒就从厕所出来,监控室那帮人哪根筋搭错就会切到某条通道……如果王小河被发现了,以前说不定还会留条命,现在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必须得在这之前找到他!
货车在卸货区停下。
引擎熄火,司机跳下来,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喊:“快。”
王小河从车厢后面翻出来,他穿着员工服,领口别着一块塑料牌,只有编号,没有名字。
司机凑过来,脸上全是汗,手在发抖。
“不行,”他又急又哑,“比平时严太多了,要不你先跟我走,我们再和林博士商量商量——”
“你走吧。”王小河打断他。
司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王小河已经转身走了,员工服在他身上有点大,空荡荡的。
王小河手里攥着一张折了很多道的纸。
那是林博士前不久给的平面图,翡翠回廊的每一层、每一个出口、每一条通道,都用笔标得清清楚楚。
他在脑子里把那些线条过了一遍。卸货区往左拐,经过配电室,经过仓库,再往前,林博士在这里画了个圈。
往上走,就是这里女老板的办公室。
这是他今天的目的地。
但是,他一阵恍惚。
梁戈怎么会在这里工作?
要不是他,自己绝对进不来。
其他人就未必有他这么幸运了。
当初说好分开溜进来,这样成功概率大。现如今再看,这个决定是错误的。
走廊尽头有人声。
王小河飞快把纸塞进裤兜,贴着墙加快脚步,拐弯进入一条更窄的通道,两边都是关着的门。
远处突然炸开一阵响。脚步声,很多脚步声,疯狂往外溢。金属碰撞的声音,对讲机里的滋滋声,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砰砰砰!
王小河猛地去推门,一个一个试,终于——
一扇门开了,他火速闪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墙根那盏应急灯亮着,绿莹莹的,照着一排铁皮柜子和一张长椅。
设备室?王小河借着应急灯的光观察。
外面有人在喊:“那边!往那边去了!”
对讲机的声音刺刺拉拉的:“几个人?看清楚没有?”
“五个!往西边跑了!”
脚步声从门口跑过去,震得门板轻轻颤一下。
王小河靠在门边的墙上,心想,肯定是猴子他们。
他闭了一下眼。
等那些声音散去,他立刻拨去电话,这里信号很差,几次都失败。他突然想到了昨夜和梁戈的通话。
那时候,对方的信号也很不好。
电话里突然传出声音,打乱他的思绪:“喂?”
王小河回神,“猴子,你们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