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助水站”招牌被砸烂半边。
几个混混抡着钢管,凶狠地砸向储水罐和过滤器。
倾倒的货架下压着工作人员惊恐扭曲的脸。
第二张。
店主满脸是血,绝望地护着头。
眉角一道疤。
第三张。
混乱边缘,一张侧脸叼着烟,嘴角噙着看戏的冷笑。
辉哥。
背景里歪停着辆面包车,车门大开。车厢内侧喷着个张牙舞爪的红漆龙纹。
一个混混的后背上,也是这个标志。
腾龙集团。
是了,梁戈骤然想起。
辉哥丢相机时,曾提及:“你还拿过摄影奖?”
梁戈殷勤道:“辉哥也玩艺术?”
哟,老登查我?
辉哥骂道:“艺术你妈,公司看上这破地儿了!”
梁戈竖起耳朵:“辉哥哪里高就?”
辉哥哼道:“腾龙,听过咩?”
狮城赫赫有名的房地产集团,梁戈当然听过:擅长暴力拆迁私了事故,简直就是黑白通吃。
这样的话,可真是有些棘手了……
梁戈面上依然带笑:“腾龙是大佬呀!那直接找小王子谈嘛,他点头,旧堡就拿下了。”
辉哥:“我没谈过咩!那小子临时反水,狮子大开口要翻倍!想吃独食,不管那帮穷鬼死活。”
所以,旧堡要拆,三不管粪坑成了金矿,小王子就是腾龙的钥匙,不曾想对方坐地起价,谈判失败。
好一场黑吃黑!
最后一张。
镜头似乎无意扫过角落。
一张破桌被掀翻半边,一个身影伏在还算完好的桌面上,笔尖飞快地在几张白纸上写字。
光线昏暗,脸看不真切。
但那道醒目的刀疤——
刀疤, 辉哥身边那个掏假合同的疤脸小弟。
部分细节被刻意放大了好几倍,得以让梁戈看清楚:合同和供词还有签名,果然是现编现写!
原来这就是要栽他的,聚众斗殴的假证据!
哈!
梁戈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他果然是这场黑吃黑中夹缝生存的棋子。还是颗被下了毒的可怜棋子。
梁戈慢条斯理吸干胶片水渍,贴身藏好。
这些证据,再加上找到那个眉角有疤痕的店主。人证物证并获,足够证明写纸条的人的诚意。
可是,对方为什么要帮他?
他掏出字条,仔细看了半天。
字迹和王小河一点不像。
对方现在的汉字水平如何了?要是依然歪歪扭扭,那是装也装不出这样的水平。
不过他那两个小弟,猴子和钉子,是不是他们代写的?再不然,整个旧堡都为小王子所用,字迹还真的说明不了什么……
等等……背面?
他将纸条翻过来,对着从破窗外透进来的惨淡月光。
起初什么也没有,但几秒钟后,在月光清冷的光线下,纸面上竟缓缓浮现出几行淡蓝色的荧光字迹:
【请前往安全屋,地址位于旧堡西巷,废弃仁济药房后墙,第三块松动红砖后。
我会给你,你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合作的唯一条件:守护殿下。
——引路人】
第5章 守护殿下
守护殿下?
他给王小河的备注,这个引路人怎么会知道?
梁戈把纸条攥紧,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弧度。
医药销售,懂化学试剂,懂隐形墨水……
引路人,不仅知道辉哥不可信,还知道他有相机包和胶卷,连他以前干什么的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还知道自己和前男友的私密备注。
不过,他失去了记忆,这备注说不定也是别人设的。没准就是这个引路人。
梁戈喉咙里逸出一声低低的笑。辉哥又算什么,真对手,在这儿呢。
正想着,肚子里的绞痛又上来了。
灰斑鸠那玩意跟活的一样,在他肠子里拧着劲地咬。
梁戈没再犹豫,把纸条往兜里一塞,幽灵似的溜出旅社。
一路来到目的地,仁济药房的招牌早烂没了,就剩个空壳子戳在那儿,门上还画着个褪了色的图案。
梁戈扫了一眼,蝰蛇?
他没多想,绕到后墙,蹲下来摸。
墙上的青苔又湿又滑,他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抠过去,摸到第三块砖,确实松了。
用力一抽,砖头出来了。后面一个小洞,里头有个油纸包。
拆开,一小瓶灰不拉几的液体,还有一张新纸条。
【注射缓释剂:缓解灰斑鸠急性发作。
安全屋入口:吴医生诊所旁,蓝门。锁匙在象神脚下。
——引路人。】
梁戈看着那瓶液体,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连灰斑鸠都知道?连他什么时候发作都算准了?
他应该害怕的,但也感到一种赌徒攥住底牌前的兴奋。
针头扎进血管,冰凉的液体流进去,把那股烧心的绞痛一寸寸压下去。梁戈长长地吐了口气,浑身发软,靠在墙上。
眼睛却突然一阵异样。
他低头,地上有块碎玻璃。月光底下,玻璃里映出一只眼睛。
蓝色的眼睛,在和自己久久不见的主人对视。这意味着他的身体暂时恢复了健康。
引路人,真有货!
他按着新纸条的指引,七拐八绕,找到了吴医生诊所。
诊所旁边果然有扇蓝色铁门,破破烂烂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门边的墙上有个小壁龛,里面供着个灰扑扑的象头神铜像。手探入底座下,果然一把黄铜钥匙。
心脏再次加速跳动。
门开了。
地方不大,堆着些破医疗器材和杂物,但角落里一张破桌子收拾得还算干净。
桌上放着几样东西,有个显眼的小棕瓶。
梁戈拿起来看,标签上印着三个字:忘忧散。
他把瓶子翻过来,瓶底内侧贴着一张极小的纸条。
呼吸停了。
那是他自己的笔迹。潦草疲惫,有点绝望。
Getting him… to stop being upset.
让他……别再不高兴了。
If I forget him, we’re both done, it ends.
如果我把他忘了,我们就互不相欠了,终于结束了。
I don’t want to feel this anymore. He’ll be free.
我真的受不了了。他解脱了。
梁戈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发凉。
他梁戈,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自我牺牲”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情况,能逼他写出这种话?
最可能的,就是这个引路人。
把他记忆抽空,就能嫁祸一些事情,再让他稀里糊涂跑腿顶罪。等利用价值榨干,剩下的结局只有两个字:灭口。
梁戈指尖缓慢摩挲那张纸条,目光幽暗,若真是这样,那他们低估我了!
梁戈拉开抽屉。里头就一部旧翻盖手机,屏幕裂了好几道。他按开机键,屏幕亮起来,直接跳出一个输入框:
“母亲遗物?”
这是密码提示词。
他本能地按下那串字母和数字。那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一样东西,一枚银戒指,戒指内侧刻着的铭文。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屏幕闪烁了一下,解锁成功。
手机里空空如也,只有一条预设的、未读的信息。
【梁先生,你好:
请与我合作!
第一,合作与生存铁律:守护殿下。
记住,你与殿下性命一体。他死,你必亡。
第二,这座手机用来与我联系。每次完成任务,就会给你缓解剂。
第三,灰斑鸠最终解药在黑塔与灯塔内。所有任务完成后,你会找到它。重获自由。
——你的朋友:引路人。】
梁戈瞳孔地震,许久后,发出一声嗤笑。
说是合作,不如说这是份傲慢的单方面通知。
这些信息,简直是在将死未死的驴面前吊上一根胡萝卜,然后说,跑吧。跑到终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