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84)

2026-07-08

  有人应了一声,很快散开。走廊里的视线一下子松了。

  梁戈闭了闭眼。

  “王小河……”

  王小河看了眼手机,五通未接来电。

  还有一则消息:【都在找你】

  他几乎能想象梁戈打字的表情,那种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管的样子。

  他有点想笑,却也是真的回复不了。

  十分钟前,他刚从夹层翻下来。

  那条路最终死得很干脆,尽头是封死的钢网,下面是灯光死亮的大厅。他只能彻底放弃,回到地面。

  但天上不好走,地上也都是搜罗的安保。他几经周折,最后钻进一间女士衣帽间。

  一排一排的貂大衣挂在那里,毛皮厚重,光泽暗沉,他挤进去的时候,貂毛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贴在脸上、颈侧,细软又闷。

  香水味,混着皮草的油脂气息,卷入他肺里。

  汗很快就出来了。

  他只留一线缝隙看外面,等待安保过去。

  “……我他妈说了,”一个声音晃在外面,带着酒气,“把人给我找出来!”

  “哎哎,大佬,肯定跑不了!”马仔压低声音哄着,“这地方就这么大,他还能飞了不成?”

  王小河皱了下眉。

  怎么又遇到他了?他刚才明明已经从夹层下来,绕了两条走廊,怎么还在这个区域转?

  辉哥声音忽高忽低:“抓到他——我要——”

  什么碎尸万段、剁成肉酱、扔进海里喂鱼,王小河心想,这么久过去了,他怎么还是这套词。

  但他心里忽然动了一下,这才是正经的泄愤,每个下场都和血肉筋骨有关。

  不过,梁戈替那些“债主”设想的讨债方式,却全部都往性上扯。

  他了解梁戈。

  梁戈绝对谨慎,走一步看三步,圆滑又周到,怎么可能有赌瘾?

  如果没有,为什么要编那些谎话来伤害他?

  他自认还没有胡搅蛮缠,不觉得梁戈是想尽快抽身才语出伤人。

  也许是感情没有了,但还有欲望,所以对这件事的想象,全都绕不开那个字。

  但也有可能,是他还舍不得放手,才要用那些话一遍一遍地刺痛他……

  王小河更愿意相信后者,不免一阵恍惚,他就这么让他没有安全感吗?梁戈竟然觉得,只有用那些下作的话来激他,才能试探出真心?

  嘴里泛出一股涩味,说不清是苦还是酸。

  辉哥又骂了几句,声音渐渐低下去,含含糊糊的,话锋忽然一转。

  “那个臭娘们!一天到晚穿个貂,装什么装,热不死她!”

  王小河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说她是不是有病?”辉哥声音带着醉意的恼火,“四十度,她裹个貂,真拿自己当这儿的老大了,要是没有我,她算个屁——”

  马仔赶紧凑上去:“大佬大佬,这话可不能乱说!”

  “怎么不能说了?”辉哥推开他,“你也看见了,刚刚我好声好气给她打电话,话都没说完就给挂了,她是不是看不起我!”

  说完打了个酒隔,摇摇欲坠。

  马仔趁机扶住他:“大佬,大佬你先坐着,我去给你拿点醒酒的!”

  脚步声急急忙忙地走了。

  王小河狐疑地看了眼周边的衣服,脑子里的碎片忽然自己拼了起来。

  这里的老大,据林博士所说,是个女人,名叫阿媚。应该就是递给梁戈房卡的人。

  阿媚是辉哥的老板?听上去,他好像很恨她,但又是股不敢发泄的窝囊火……

  外面安静下来。只剩辉哥一个人坐在走廊里,靠着墙,喘着粗气。

  王小河慢慢蹲下去,从大衣下面往外看。辉哥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散了焦。

  王小河了然一笑,他现在,怕是看什么都带重影吧!

  事实上,的确如此。

  走廊里的灯,在辉哥眼里晃成一片模糊的光团,不管是什么,全都糊在一起,像在水底看岸上的东西。

  他眨了一下眼。

  走廊那头有个人影在晃。

  高大的身影,还有那件他熟悉的,毛茸茸的东西。

  是貂大衣,在他眼里膨胀成一团模糊的黑色。

  辉哥嘴角咧开,舌头打结:“啊,宝宝。你怎么来了,难道林婉心已经搞定了?哈哈哈,你来多久了……”

  那个人影却没回他,而是走得更近了。

  辉哥仰着头,看那个人影走到他面前,那件貂黑得发亮。

  “你,你站那么高干嘛……”他伸出手,想去拽那件衣服。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有什么东西顶在他肚子上。

  他没反应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把刀,刀柄握在人影的手里。

  辉哥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

  刀捅进去了。

 

 

第51章 所以他要和我分开

  电话拨去第四次,警局反黑组的“林”接了。

  对面的声音听上去很压抑,“我们说过,除非是要紧情况,否则绝不打电话。”

  “现在就是要紧情况,”梁戈低声说,“计划有变,你必须立刻找个理由来一趟这里。”

  “……翡翠回廊?”

  “是,越快越好。”梁戈强调,“不需要你带走谁,也不需要真的做检查,但必须是公事进场,动静要够大。”

  那边沉默几秒,“你想要什么效果?”

  “所有安保,全部调出来。”

  这也就意味着,这里今晚必须停止营业。但翡翠回廊是狮城最大的夜总会,有黑白两道的保护势力,“林”立刻指出来:“你是要我掀场子。”

  梁戈没有和他接触过,不清楚他在警局的地位,但也清楚自己临时提出来的需求很强人所难:“能做到吗。”

  “可以,但要有理由。”林很坚定地说,“给我。”

  “有目标被盯上,优先级最高,必须保住。”

  那头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梁戈仍不知此人能力,便问:“你打算怎么做?”

  “夜间联合突击检查,这种地方本来就有夜查机制,他们多少得配合一下。但是这次你要的动静很大,只能来一次,以后不可能再有了。”

  “好,你尽快!”

  挂了电话,他摸出对讲机。

  “大佬?有没有人看见大佬!”

  电流声滋滋响了两秒,然后有人回话:“梁先生,大佬喝多了。”

  梁戈把对讲机举到嘴边,声音压得很急:“他身边有人没有?今晚有野猫窜进来,别把大佬伤着。”

  那边笑了,带着点得意:“放心啦梁先生,我们派了阿三跟着。他可是我们这边最强壮的,寸步不离,大佬安全得很。”

  “大佬在哪个位置?我过去看看。”

  “应该是在休息区那边吧。”

  “东边休息区还是西边?”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梁戈把对讲机挂回腰上,一脸阴沉地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房卡,朝着房间走去。这个女人比辉哥难对付得多,他本来想借辉哥的手把局面搅乱,现在看来绕不开了。

  他给元贞发了条定位。

  【阿媚房间。十分钟不给你消息,就来这里找我。】

  房卡贴在门锁上,绿光闪了一下。

  先涌过来的,是血腥味。

  很浓,混着香水味,像熟过头的果子,烂在盘子里。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睛还没适应眼前的画面,鼻子已经告诉他不对了。

  阿媚躺在床上。

  貂皮大衣还穿在身上,毛色在暗光里发着黑亮的光,但衣服上洇开一片一片更深的东西,从胸口一直漫到腰际。她的手臂摊在两侧,手指蜷着,指甲上的暗红色在光里发暗。

  血从床单上淌下来,顺着床沿滴在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