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85)

2026-07-08

  梁戈站在原地。他的呼吸停了一拍,刚要后退,突然听到门后传来虚弱的声音:

  “梁戈……杀了她,杀了她……”

  另一侧,服务通道的灯光忽亮忽暗。

  王小河贴着墙根走,每到拐角先停两秒。送酒的推车从主通道过去,他跟在那辆车后面,借着车上摞起的箱子遮住半身,走了十来米,又拐进另一条岔道。

  清场的黑衣人在走廊那头喊了一声,他侧身缩进消防栓旁边的凹槽里,等那人走过去,再悄然向前。

  图纸在他脑子里铺开。

  林博士不是普通客人,应该在最核心的地方。他拐过最后一道弯,看见那扇门。门关着,光从磨砂玻璃里透出来。

  门关着,他想了想,敲两下。

  “谁?”是林博士的声音。

  “我!”

  门立刻开了。

  安保将他拉进去,林婉心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来,一脸惊喜:“小河?我正要去找你!”

  “陷阱。”王小河打断她,喘着气,“他们要杀你,快跑!”

  林婉心愣了一下,“我知道。”

  但她紧接着瞪大眼睛:“你身上怎么都是血?!”

  王小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衣服全部都蹭得发黑,裂开一道道口子,露出底下的擦伤。膝盖那块破了,渗出来的血把布粘在皮肤上,但最渗人的是他袖口的血。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没事,不是我的。”

  “你和人动手了?!”

  “嗯,”王小河无心多说,“你知道这里有危险,怎么还跑来?”

  “其他人都跑了,就你被困在里面。是我的问题,给你的情报有误,路线是对的,时机不对。所以我必须把你救出来。”

  王小河张了张嘴。

  如果是梁戈听到这场对话,大概会非常生气——你救我我救你的,接力赛吗!最后还不是谁都走不了!

  林婉心说:“本来阿媚要过来,可能在忙,一直让我等着……我刚要让人去找你,这下正好。听我说,明面上走不掉,你换安保的衣服,跟我的人一起出去。”

  “不行。”王小河立刻拒绝,“不能就这么走了!”

  “今天不是好机会……”

  “东西我看到了!他们从港口运进来,编号和货柜对得上,送到楼上,肯定就在她办公室,今晚去,以后绝对没机会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帮我拖住他们。”王小河说,“半个小时。”

  良久,林婉心叹气。

  “一个小时。”她一脸沉重,“我最多可以拖一个小时。但十二层,服务通道堵死了,电梯又要授权,你怎么去?”

  王小河说:“我从外面爬。”

  “外面?”林婉心的声音变了,“十几层楼,外面?”

  王小河把图纸摊开,指了一下外立面,“这栋楼背面有检修架,空调外机和广告灯牌是连着的,中间有横梁,可以踩。”

  他指尖沿着一条线往上划。

  “九层到十一层之间有一段检修平台,平时没人用,可以停一下换手。还有这里,上面两层有玻璃幕墙,外沿有清洁轨道,我顺着轨道走。”

  这……林婉心震撼不已,其实今晚旧堡冒险潜入,她就很不认可,但他们绝对不改主意。

  林婉心盯着那条线:“外面有巡逻。”

  王小河说,“刚刚观察过了,五分钟一轮,我知道盲区在哪。”

  “太冒险了吧?”

  “风向今晚偏内侧,声音不容易往外散。够我上去。”

  林婉心脸色发白:“一脚踩空——”

  “不会。”王小河收起纸,“我有数。”

  林婉心深吸一口气,眼眶忽然红了。

  她认识王小河这么久,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他对待自己的方式,就好像这条命不是他的,如果死掉了,对谁都无所谓。

  她没有问过,但她知道他绝不可能有父母。

  也没有问过他有没有爱人,但看他这样子,大概也是没有的。如果有,那个人怎么舍得让他这样活着?

  她的爱人如若这样拼命,她一定心疼得活不下去。

  林婉心忍不住问:“你就一点牵挂也没有?”

  王小河静了静,“有。”

  林婉心很惊讶:“那人也知道你在做这些吗?”

  “嗯。”

  “也同意?”

  “不同意。”王小河沉默了片刻,“所以要和我分开。”

  “……”

  林婉心叹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从包里摸出另一张卡,上面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带。

  “这张是临时电梯卡。我前几年刚当上署长,从内部渠道拿到的。权限只有一次,刷完就作废。会留记录,也会触发警报。不到必须,我不想用……”

  她把卡放在茶几上,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自己决定。”她说,“如果风险太大,我现在就带你走。”

  王小河根本没有犹豫,拿卡便走,到了门口说:“一个小时。”

  林婉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

  “等等!”她叫住他,对身边两个安保示意,“跟他一起去!”

  “你留一个。”王小河道,拉开门,突然说,“他是要分开,但我不答应。”

  林婉心眼神微动。

  “等这一切结束,我会把他追回来。”

  他要追的人,此时正面临两难。

  门推开的时候,梁戈看见的是一幅荒唐的画面。

  床上躺着奄奄一息的阿媚,门后面,则是满身是血的辉哥,一只手捂着肚子,指缝里全是血,另一只手疯狂给他递刀:“梁戈,过来!杀了她!”

  他脸红得像猪肝,眼睛虚得对不上焦,但看见梁戈就跟看见救星似的。

  阿媚喘着气,把那件被刀划得千疮百孔的貂皮大衣裹了裹,像裹一件战袍:“呵……你不问问他,为什么有房卡,能进来这里吗?”

  辉哥根本不听,继续吼:“杀了她!听见没有!”

  梁戈一脸焦急:“大佬,到底怎么回事啊?”

  辉哥喘着气,手指着阿媚,刀尖在空中画圈:“这疯女人,突然捅我一刀——捅完就跑——”

  “不是我。”阿媚的声音从房间那头飘过来。

  她勉强爬起来,手撑着床沿,貂皮大衣从肩上滑下来半截,露出一截血肉模糊的肩膀:“如果是我要杀你,我会用这个——”

  她把貂皮大衣往肩上一甩,血点子甩了一墙,紧接着从大腿摸出一把掌心雷,小巧玲珑的,枪口黑洞洞地对着辉哥,“我会一枪毙命!”

  辉哥尖叫连连:“啊啊啊啊!梁戈!!!梁戈啊啊啊啊!!!”

  梁戈已经冲过去了。他从阿媚手里把枪夺过来。

  阿媚现在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她恨恨地瞪了梁戈一眼:“好,很好……你是当狗当惯了,看不出来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辉哥得意地笑了一声,笑到一半被血呛住了,咳了两口才挤出声音:“还狡辩——就是你,这个貂,颜色一模一样——”

  阿媚气得脸都白了,准确地说,脸本来就白,失血过多,现在更白了。

  她破口大骂:“你这个秃头、啤酒肚、长得像癞蛤蟆的东西!跟你说一万遍了,要真是我,你就不可能还有力气来捅我!”

  辉哥醉醺醺地往地上吐了口血沫:“我、我要不是给你砍成重伤……”

  阿媚头发散了一脸,她抬手拨开,露出那双眼睛。

  “废物!”她唾了口血沫,竟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爬向他,“都那样了还打不过我,我要杀了你,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