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89)

2026-07-08

  最终,他说:“都拍完了。”

  梁戈靠在墙上喘了一口气,说:“好了。”

  耳机里,开锁李道:“我给你开通道,先走加密—,别走常规网。然后分批传,不要一次打包。”

  屏幕亮起。

  进度条一格一格往前爬。

  梁戈下巴朝屏幕抬了抬。

  王小河其实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但已是完全不思考地照做,无条件听从梁戈的指令。

  “点那个加密通道……对,就是那个图标。分批传,不要一次全发。”

  他的手依然抖得很厉害,屏幕上不是血就是泪,手指一直在打滑。

  “小河。”梁戈叫他。

  “马上。”王小河喉结滚了一下,“我马上……”

  梁戈叹息,下意识伸去手,王小河的肩膀猛地一耸,往旁边让了半寸。

  他一把将枪掷开,偏过头,红着眼看过来,又恨又怕。下颌的肌肉一棱棱地跳。

  梁戈说:“这次是真的……”

  王小河黑亮的睫毛,一下一下地扫过梁戈的指尖。

  梁戈的手停在那里,慢慢地、慢慢地靠过去,落在王小河的颧骨上,沾了沾那层水光,从眼角带到鬓边,沿着泪痕往下走。

  我让你难过了吗?

  以前,你都不会在意吧。

  但这次不一样,对吗?是为了你最放不下的执念,我扛了你的担子,做了你最在意的事情,变得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终于也能看见你亏欠我的样子。这眼泪是愧疚还是心疼,我分不清。

  上次你也哭过,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我不懂你。

  梁戈的手落下来。

  “第一组传完了?那就换第二组……”

  外面的警笛声隔着墙传进来,闷闷的,像心跳。

  “对,就是这样……”

  开锁李的指令一条一条地报过来,再由梁戈报给王小河——加密、分卷、上传到三个不同的路径:技术顾问的服务器,艾米莉的邮箱,还有一个海外的加密账户。

  最后一份传完,手机屏幕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开锁李发来两个字:收到。

  梁戈舒了口气。

  他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膝盖软得像要化开。自己的呼吸,好像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对讲机的电流声刺进来,“这边!封锁这一层!”

  另一个声音接上:“不要让人带东西出去!”

  那些声音在他的脑子里转了几圈,变得很远。

  他的眼皮开始往下坠,眼皮越来越沉,视野的边缘开始变暗,从四周往中间收,竟像是舞台落幕。

  王小河的嘴在动,好像在喊什么,声音却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断断续续的,带着气泡破裂的嘶嘶声。

  他的手贴上来,竟然比梁戈的还要凉。

  别哭了。梁戈还是想这么说,但声音远了,光也在散,意识在往下沉。

  沉到半空的时候,有一块碎片浮上来——

  我……

  上次中弹,到底是什么时候?

  这个念头像一根线,刚被扯出来一截,他本能地想抓住,顺着它往回找。

  可下一秒,眼前一黑。

  他眼睛闭上了。

  那点线索,也跟着一起沉了下去。

  其实,那次经历要从很久之前说起。

  他和王小河真正的开始,就是在那一枪之后。

 

 

第54章 绝交就绝交

  去年王小河生日那天被绑架后,梁戈就开始调查辉哥。

  但这个人像沉在水底的石头,明里暗里都找不到。不管是上网查还是找私家侦探,都没有任何关于“辉”的痕迹。

  梁戈觉得,这人可能得罪不起。

  但一想到王小河被打得那么惨,他就觉得,那个穿花衬衫的胖子,必须付出代价。

  查不到他的弱点,那就直接折磨他的身体。

  打一顿?太轻了!

  作为药剂科的高材生,又在行业里摸爬这么多年,梁戈要配制点什么出来,不算难事。

  梁戈在实验室里待了整整一周,反复试了几百次,才做出一管他满意的东西——三天地狱,七天升天!谁让他欺负我的宝贝!

  梁戈把药装进密封瓶里,放进冰箱最底层,上面压了三盒速冻水饺。然后开始配缓解剂。

  他打算把这个药包装成礼物,送给王小河。

  缓解剂在谁手里,辉哥的命就在谁手里。除非王小河满意,否则那个穿花衬衫的胖子,就得一直像狗一样被拴着。

  最后他打算命名这管东西为“花衬衫快乐水”。

  但这名字有点像某款饮料的广告。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狮城山上见过一种鸟,灰扑扑的,蹲在电线上,看着很温驯,其实谁靠近就扑棱棱飞走。

  但飞起来的时候,翅膀底下有一层淡淡的粉。

  像不像王小河?

  他睫毛一颤,心都软了。

  最后,梁戈在标签上写下“灰斑鸠”三个字,贴了上去。

  他很满意。

  就在梁戈准备动手的时候,之前收了丰厚报酬、却一直没查出东西的无用侦探却突然找上门。

  “腾龙以前也多次暴力拆迁,都是先找人谈,谈不拢的——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什么意思?”

  私家侦探疑惑地看着他,这位雇主不是很聪明吗。

  “就是消失了,人间蒸发。”

  梁戈大脑宕机,抱着侥幸:“被送出国了?”

  “……死了啊!死了!”

  梁戈挂了电话,后背一阵发凉。他立刻把侦探发来的资料全部转给王小河。

  但介于王小河回去后就再也不联系的态度,以及在他家冷脸冷语的模样,梁戈做不到立刻去找人,也做不到好好说话,只是把查到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推过去。

  该提醒的都提醒了。

  但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什么都没有。

  以前好歹还回个一两句,现在干脆彻底沉默。

  梁戈又一次感到挫败。这朵高不可攀的花,他还没摘到,刺已经先扎进来了。

  算了,梁戈想放弃了。

  他以为他是谁啊?!

  忍了两天没发消息,也没找人,梁戈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不过是在赌气——赌对方会不会先受不了,先主动来找他。

  结果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难受。

  委屈、痛苦,每分每秒都像被拉长了,熬得人发疯。

  渐渐地,他冷静下来。

  脑子里开始转一些别的东西。

  把人绑起来,做个够!做到他求饶,做到他恨自己。然后一拍两散,各走各路。

  去你的吧!

  梁戈准备了绳子和刀,翘了班,一路往旧堡开。

  路上领导打电话来骂他,控诉他这段时间多次翘班,实在太目中无人,称自己实在是忍无可忍,必须要说些难听话。

  梁戈听得烦躁,丢了句明日就辞职去对家公司,那边立刻换了副嘴脸,低三下四地哄,哎哟,一切好说,一切好说。

  梁戈把手机扔在副驾上,冷哼一声。

  简直像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给根骨头就摇尾巴。他心里越发看不上这种人,可念头一转,胸口忽然一痛——

  在王小河眼里,他是不是也是这样?

  梁戈心情更糟糕。

  更糟糕的还在后头。

  王小河不在旧堡。钉子说,他去了个山沟子参加英语角。

  梁戈瞪大眼睛。

  他在这里刀山火海地熬,对方躲在山沟子里背单词?

  学你爹的英语!他把喇叭拍得震天响。

  车开始往山沟子开。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烂。

  雨落下来,树叶子被雨打得噼里啪啦响,空气里全是湿土和烂叶子的腥气。泥巴糊了一车底,车轮在坑里打滑,水坑一个接一个,颠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梁戈咬得腮帮子都硬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低的“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