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怪,他这样轻易地就答应了,梁戈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他差点就脱口而出,我不要你这样!不要你因为亏欠就点头!我要的是你也想要!
但是,他猛然开口,说的却是,“这可是你说的!”
王小河抬起头,有点愣住。
梁戈的表情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为什么……竟看着有些难过?
“我说的,”王小河有些急,“要怎么做,你告诉我!”
梁戈盯着他,“我是个重欲的人。”
并不是。我只对你这样。
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点悲伤,“我要你眼里只有我,亲我抱我,还要和我做,每天都要。少一样,都算你欠我。”
亲和抱,都已经有过了。
王小河愣在那里,好半天才挤出那个字:
“……做?”
第60章 那一刻很纯真,他忘不掉
梁戈解释过后,王小河不同意。
他本来就不可能答应,无论如何,都接受不到那种程度。
但他们在这里待了十几天。
白天一起晃,晚上挤在一张床上。亲是每天都有的,拥抱也是,偶尔停在某个分寸边上不往前。
那天夜里,王小河被他抱着,呼吸贴在一起,忽然就说了:
“行了……那就做吧。”
于是,凌晨的超市。
梁戈蹲在货架最底层,手指从一排瓶子上滑过去。
他拿起一瓶透明的,翻到背面看成分表。是他看不太懂的蝌蚪文。
王小河双手抱胸,棒球帽外面又套了一件卫衣的帽子。拉链拉到最顶上,下巴埋在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梁戈,像在盯一个仇人。
“不用买这个。”他的声音从领口里冷冷传来。
梁戈没抬头:“要的。”
“不要。”
梁戈终于看了他一眼。
“会疼啊。”
王小河冷哼:“无所谓。”
梁戈视线收回来,“也会爽的。”
“…………”
这个有甘油,不行。这个有苯甲醇,也不行。
梁戈把两瓶油都放回去,拿起第三瓶,举到灯下看了看。植物基底,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放进购物篮,看了王小河一眼。
王小河把脸别向旁边的货架。
那上面摆着速食河粉和冬阴功调料包,花花绿绿的,但他盯着看了好几秒,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梁戈突然站起来,王小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背抵着货架。
梁戈把手里的瓶子举到他眼前:“左边是芦荟的,温和一点。右边是硅基的,更滑,但不好洗。要哪个?”
“……你自己决定!”
梁戈笑了一下,把那两瓶都放进购物篮。
终于结束了,王小河刚要走,却听梁戈说:“帮我拿一下。”
王小河接过购物篮,低头扫了一眼。
梁戈又从货架上多拿了两瓶,一瓶标注着“温热”,一瓶标注着“冰爽”。
“还买?”王小河皱眉,“这些足够用了。”
梁戈在手里掂了掂,“开玩笑,你以为我只打算用一次?”
“……”王小河抬头看天花板。
梁戈最终把“冰爽”那瓶放回货架上,指尖在瓶盖上敲了一下:“这个不太行,反馈不好。”
王小河瞥他一眼:“你哪来的反馈。”
梁戈低头看配方表,没抬头,嘴角的弧度却大了些:“上次那个谁,觉得刺激过头了。我们后来都默认不选这个。”
“是吗。”
王小河把购物篮往地上一放,“你这么有经验,还问我做什么!”
说完就走。
梁戈却拉住他,食指曲起来,轻轻刮了一下王小河的鼻梁。
“骗你的。”他说,带着笑,“哪有什么别人。”
王小河抿着唇,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的手指在梁戈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梁戈又笑:“吃醋啦。”
“什么吃醋。”王小河皱了下眉,“那种下三滥的玩笑,你不觉得脏吗。”
梁戈松开他,呼吸停了一拍。
像是忽然有点累。
但那点逗弄的意味,干干净净地退了。
“是我不好,”梁戈淡淡道,“总之,我只要你。”
王小河看着他,突然抿了抿唇,抬起手,指尖在他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像他刚才对自己做的那样。
碰完就把手缩回去,揣进兜里,把脸往领口里埋了埋。
梁戈怔道:“你……”
“哼!”
梁戈舔了舔唇,突然伸手揽住他的腰,王小河踉跄了一步,肩膀撞上他的胸口,没有站稳,梁戈的嘴唇已经贴上来了。
王小河的手撑在他胸口,推了一下,梁戈的手臂收得很紧,吻得深了,手又从王小河腰侧滑下去,在臀后交叠,往上托了托。
王小河被吻得往后仰,后背弓起来,像被电击中的猫。
梁戈的舌头探进来,他的目光从震惊变成失焦,睫毛一扇一扇的,慢慢阖上了。
突然,一双人字拖,啪嗒啪嗒的,在旁边响起。
路过他们的时候明显慢了下来。
王小河猛然睁开眼,余光扫到一个中年男人,正偷偷看他们,那眼神简直像在说:在这个货架旁边亲得火热,谁不知道你们等会儿要做什么!
王小河猛地推开梁戈,力气大得梁戈都踉跄了半步。
他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大,运动鞋踩在超市门口的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梁戈喉结动了动。
偶尔,比如现在,他会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王小河或许也有一点在意他。
只是那点在意,到底是身体的反应,还是心里真的有他,他不去验证了。
怕一验证,就得到不好的答案。
倒不如当作是真的。
就像那些被王小河评价一般的食物,不惊艳,却还是被他慢慢吃完了。
他大概也是这样。
不讨厌就够了。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戴着鼻环的本地女孩,眼神在他们之间暧昧游走。
王小河把自己藏在阴影里,正在手机上搜索“男人和男人”……
页面跳出来。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视频、图片、还有文字,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每一帧都从视网膜上划过去,留下一片模糊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印象。
他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滑出去,赶紧用两只手捧住,拇指却不小心点进了一个视频。
声音很小,但在这凌晨安静的超市,却足够得大。
梁戈的目光扫了过来。
王小河立刻把手机扣在胸口,尽管神色依然冷漠,但心跳太响了,他觉得所有人都能听见。
他深吸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关掉了那个页面。汗渍留在玻璃上,指纹模糊一片。
当梁戈提着袋子走出来,王小河已经走出去十几步了。
于是影子追着影子,在凌晨湿漉漉的地面上叠在一起。
远处有摩托车突突地驶过。
梁戈快走两步,把袋子换到左手,右手垂下去,手指擦过王小河的手背。
王小河把手缩进袖子里。
梁戈勾住了他的袖口,轻轻拽了一下。
“小河,慢点。”
王小河步子慢下来,他的脸还是很燥热。
两个人在凌晨空荡荡的街道上,影子叠在一起,就像一个人在走。
“你别信看到的那个。”梁戈突然说。
“什么。”王小河硬邦邦道。
“他叫的太惨了。”梁戈轻轻捏着他的指尖,“我不会让你疼的。”
但是,他自己也有点不信,“……我尽量。”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咸咸的,黏黏的,把路边的椰子树叶子吹得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