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河垂着视线:“随便你。我疼也无所谓。”
地上很干净,刚被洒水车洗过,湿漉漉地反着光。
“我不想你疼,也不想你无所谓。”
梁戈又刮了刮他的鼻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他突然蹲下去解鞋带,把两只鞋拎在手里,光脚踩在湿凉的路面上,仰起头笑着说:“来,这样走。”
王小河皱眉:“脏。”
“不脏,你看。”
王小河拿他没办法,也蹲下去把鞋脱了,拎在手里。
两个人光着脚走在马路中间,风很凉爽。这辽阔的视野,王小河竟觉得背后长出对翅膀。
“还能走吗?累的话,就坐摩的。”
“嗯……”王小河拉着他的手,倒是提起件事,“带我们去酒店的摩的师傅,他身上的味道很像我阿爸。”
梁戈看向他,怪不得,他看见王小河贴了一下那人的背。
他于是把王小河拉进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额角。然后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人按到自己肩上。
“干嘛。”王小河冷冷地说。
“恋爱啊。”梁戈笑,“哄你呢。”
王小河却站直了,退开半步,“不要。”
梁戈没再勉强。他拉住王小河的手,两个人继续光着脚往前走。海风把他们的衣角吹起来。
后来过了很久,王小河还会想起那一幕。
马路空旷得像世界的边缘,他们光脚踩在柏油路上,海风一阵一阵地灌进领口。
那一刻很纯真,他忘不掉。
尽管,一回到酒店,梁戈就把他摔进床里。
床垫弹了一下,王小河刚要撑起身体,梁戈却拽着他两条腿往下拖。
吻已经压下来了。
牙齿磕在一起,几乎是撞上去的。
王小河一瞬间有点发懵,以前不是这样的。就算强势,也从来是收着的。
衣摆被掀起。
梁戈的掌心贴着他的肋骨往上推,另一只手扣在他腰侧,指节收紧,像怕他跑了。
王小河肩膀一绷,手抵在他胸口往外推:“……梁戈。”
他是要把人推开的。
可刚一用力,梁戈的手已经从他腰后压住了他。
王小河呼吸一乱,用膝盖顶上去,却被压得死死的。
他抬头看他。
梁戈居高临下,眼睛黑得非常可怕。
那一瞬间,王小河忽然觉得,他不认识他了。
“梁戈——别这样。”
“够、够了!”他眉心紧着,手抵着他胸口,“先放开。”
力道忽然松了。
梁戈低下头。这个吻很轻,落在他眼皮上,沿着眉心一点点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王小河的肩膀还绷着。
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松下来。
他手上的力气卸掉了,指尖从梁戈胸口滑落,停在他腰侧,没有再推。
黑暗里,只剩下有些乱的呼吸声。
一点一点,缓下来。
“……能开灯吗?”
梁戈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很哑。
王小河还没回答,床头那盏柔光已经亮了。
光不刺眼,温温地铺下来,正好落在他身上。
衣领被扯开,锁骨露了出来,几处浅红晕着,分不清是刚才留下的痕迹,还是被灯光映出来的颜色。皮肤在暖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锁骨下那道细细的青色血线都隐约可见。
梁戈的视线停在那里。
那一点红,像是被他看着才慢慢烧起来的,慢慢没进衣襟深处。
王小河的唇微微张着,下唇有一处被咬破的皮,呼吸还没稳下来,一下一下地起伏着。
他忽然偏过头,躲着光、梁戈的视线、还有这个突然亮起来的世界。睫毛轻轻颤着,湿得发重。
像沾了露水的蝶翼。
飞不起来,也不想飞了。
梁戈吻在他耳侧,手压住他要去拿东西的手腕,把那个小方盒轻轻推到一边,再与他十指扣紧,低哑道:“这次不用,下次全听你的。”
王小河挣扎着说:“不行!”
梁戈顿了一下,低低笑了声,唇贴着他耳后,“不行?”
“不行。”王小河喘着重复。
“还是……怕有了,”他揉着他的肚子,“我赖账?”
王小河怔在那里。
他过了一秒才抬手遮住脸,难堪道:“根本不是这样,你别胡说了……”
第61章 他不配合,除非见你
第二天,临近正午,梁戈才睁开眼。
王小河还在睡。
他侧着脸,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被子滑到腰侧,肩线清晰又安静。
梁戈看了很久。
然后低头,在他发间轻轻亲了一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那些露出来的痕迹。
他起身,走进阳光里。
梁戈对着镜子照,他的后背,横一道竖一道,全是抓痕。
他抬手摸了摸最深的那道,嘴角勾了一下。
忽然,他察觉到什么,转过头。
王小河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看着他。目光淡淡的。
他手里的手机亮着,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梁戈看过去的时候,他就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翻了个身,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梁戈走过去,坐在床边,俯下身去吻他的后颈。
王小河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梁戈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醒了怎么不叫我。”
王小河不说话。
梁戈的手探进被子里。
王小河开始还忍着,后面皱了下眉,“别摸了。”
梁戈就把手抽回来,继续吻他,低声说着什么,零零碎碎的,心情太满了,说出来的话都有点散。
“小河,我好幸福。”
“我从来没这么幸福过……小河,从来没这么幸福过。”
就这样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
王小河始终没有回应。
梁戈于是一遍又一遍地,在吻里确认着什么。
王小河忽然张了张嘴,漏出一个短促的声音:“啊……”
梁戈挑了下眉,学他的语气:“‘啊……’?”
王小河半睁着眼看他,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冷哼道:“我要喝水。”
梁戈握住那只手,翻过来,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
“现在去。”他笑着说,“等着。”
门关上的时候,梁戈脸上的笑还没散,走出几步,却慢慢停住了,肩膀不自觉地往下沉。
他以前觉得情绪很简单,高兴就是高兴,难过就是难过。如今铺天盖地的茫然却把他淹没了——
明明很幸福,却又很伤心。
他给出去的不只是钱和时间,还有爱,以及那个本该留给自己的自己。
昨夜他还以为自己被彻底治愈了,再也不会受伤,可现在,他又一身伤痕地站在这里。
他向来活得体面。他恨自己低到尘埃里。
王小河握着手机,正对着门发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边是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很谨慎,每个字都经过斟酌:“是王小河吗?”
他没说话。
对方顿了一下,主动介绍:“我姓林,林婉心。”
王小河立刻坐直了:“林署长?”
“我收到了你的举报信。有一些,我转下去了。剩下的,还压在我这里。”
王小河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些信,从来没有回音。
“……是不够吗。”
“嗯。”她也没有绕弯子,“不够。”
林婉心说:“腾龙的项目,在程序上是完整的。要否决它,必须有更直接的证据,至少经得起公开审查。”
“……他们绑架我,打我,现在还在追杀我。旧堡的老人、孩子,哪个没被腾龙威胁过!这些,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