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先生会来的……”
每一次按键都尤为困难,好不容易解了锁,迟钝地感觉自己左肩膀沉了。
梁溪的站位很巧妙,刚好挡住了其他三人的视线,他们只当两人在耳语。
alpha拍了拍张愿生,语气轻缓:
“愿生,晏先生答应过你,就一定会来。你现在打电话,说不定他正忙着呢。”
那只手被拨开了。
梁溪没有意外。
少年只有亲耳听见晏韫的声音,才能安心。
梁溪撑着下颌,微微叹息。
看着张愿生充耳不闻,抱着手机走到走廊拐角,手掌被大力攥得压了一道红痕。
浑然不顾,喘着气,拨了过去。
铃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着。
大约三十秒后,电话接通了。
“宝贝?”
一如既往,安心低洌的语调。
张愿生脑中那根被拉到极限,几近崩断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迫切,
“晏先生……先生,我想你了……”
“嗯,我也在想你。”
少有的,enigma流露出情绪。
张愿生焦虑的心神被立马安抚到了。
嘴角微微抿起,小声道,“先生,我现在就想见你,你现在来接我,好么?”
却是意外的,晏韫没有答应。
“抱歉,宝贝。”晏韫的声音还是那样稳,让人听不出任何破绽,
“我在公司,还有十分钟要开会,不过四点,我会准时到的,玩得开心。”
“……?”张愿生刚涌到胸腔的那点雀跃,又沉沉落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茫然无措,随即垂下眼,头次有些无理取闹:
“你开快点,不可以么。”
晏韫无奈:“公司离你所在的地方很远,开得快,十分钟也到不了,乖,我会来的。”
丝毫没注意晏韫话里的漏洞。
他并没有告诉晏韫自己在哪儿,可晏韫却知道路途要花多久。
他头垂得很低,靠着墙,看着鞋尖,失神。
也不舍得挂电话,像要将这十分钟耗过去,徒劳地喃着晏韫的名字。
晏韫每一句话都在强调四点。
都在确认会来。
所以这一次,张愿生没有像之前那样漫无目的地崩溃。
他知道晏韫真的会来,只是还要再等一等。
晏韫陪他在电话里度过了那十分钟。
时间一到,温和的嗓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还有四十分钟,阿生,等会儿见。”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张愿生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他恍惚地盯着通话结束的屏幕,还没回过神来,一杯温热的水递到了手边。
梁溪对他笑了笑:
“披萨很腻,喝点水解解渴。”
张愿生看了眼那杯水,又看了看面色如常的梁溪,接过了。
热水没有功效,但听着梁溪的话喝下,竟莫名地感觉心里好受许多,沿着杯口一点点抿。
梁溪始终都很有耐心,似乎并没有被他刚刚的无视所惊恼。
就跟晏韫一样,无限地包容他。
等张愿生把一整杯水喝完,梁溪才又开口:“感觉好点了吗?”
“……嗯。”
“还有些家具没放好,要帮帮我吗?”
“……好。”
杯子被梁溪接过,放到桌上。
软沙发上,三个人风卷残云把剩下的吃食扫荡干净,摸了摸鼓胀的肚子。
费琳舟这才想起自己兄弟,朝他扬了扬下巴:
“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半天没见你人影。”
梁溪替张愿生回答,亲昵地揽过他的肩膀,哈哈在笑:
“既然是悄悄话,当然不能告诉你们。
好了好了,吃饱了就起来活动活动,把明天的活儿一起干了,也省得再麻烦。”
转移注意力是最好的选择。
尽管张愿生偶尔还会走神,但并没有出现上次那种失控的状况。
四点整,晏韫准时出现在门口。
原本打算把费琳舟也一并送回去。
谁知这人适应能力极强,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三排组队界面:
“待会儿我自己回去,先开几把黑。”
“好吧。”张愿生没再坚持。
车厢里,张愿生靠在晏韫身侧,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黏在他身上。
满打满算,不过才分开了几个小时。
张愿生却像是隔了许久,想得魂牵梦萦,缠着他一遍遍地索吻。
腿贴着腿,手指交扣在一起。
晏先生没有骗他。
时针刚一指向四点,门铃就响了。
“今天玩得怎么样?”晏韫问。
“不错。”张愿生如实回答。
晏韫说:“在家觉得无聊的话,也可以多出来走走。”
“先生在家,就不觉得无聊。”
张愿生现在条理倒是清晰了。
……
原本以为会风平浪静地度过这一晚。
照常的拥抱,照常的亲吻。
张愿生趴在他怀里,皮肤腻白,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泛着水汽。
被那样依恋的眼神望着。
晏韫温柔耐心做了一次。
事后他又哄着少年,说搬家是个体力活,白天耗尽了力气,这会儿也该累了。
二十分钟不到。
张愿生便在他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可张愿生睡眠浅。
很久很久才能进入深眠。
今夜他在睡梦中下意识地往Enigma怀里钻,却扑了个空。
眼睑快速掀动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
身旁已经没有人了。
张愿生撑着床单坐起来,环顾四周。
房间空旷安静,只有夜灯昏黄的光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先生……晏先生,晏先生!”
根本来不及多想,张愿生瞳孔在颤抖,赤着脚走出了房间。
没有目的。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只有无尽的心慌。
终于,在两分钟的不安后。
有人接住了他的呼喊。
晏韫从另一间临时办公的书房走了出来。
看见少年穿得很少,眼眶里的泪珠在晃荡,脸颊很湿,跌撞着朝他扑过来,已经哽咽了。
晏韫滚了滚喉头。
差一点,他就想把怀里的人直接抱回房间好好安抚,不再继续。
但感受着少年冰凉的温度和呜咽,仿佛不是一个有自主能力的成年人。
而是襁褓里离不得人的婴孩。
不能这样。
已经窥见了光,他得把那个破洞的地方彻底撕开,把张愿生送到阳光底下。
不能半途而废。
晏韫用平和的语调让张愿生先冷静,托住张愿生泪湿的双颊,替他擦泪,在黑夜里看着他,
“宝贝,公司有急事,我必须去一趟,你先回房间睡一觉,明天睁开眼,就能看见我了。”
张愿生语无伦次地环着他的脖颈,不肯松开,拼命摇头,“不要……不要不要……”
他一点都离不得人。
更接受不了晏韫大半夜要离去。
晏韫不得已先把他抱起来。
地板凉,赤着脚会感冒,又蹲下身给他找了双袜子穿上。
张愿生恨不得把自己缩成能放进晏韫口袋里的大小,好让他走到哪里都能带着自己。
“先生,明天再去不行么……”
“急事,明天去就晚了。”
晏韫蹲在床边,昏暗里,隐在阴影里的冷硬轮廓格外性感。
enigma微微抬眸,注视着坐在床边眼也不眨看着他的少年,
“宝贝不是说最听话了?我也不是不回来了,对不对。”
“你不要说!”
这个时候的张愿生很是敏感,尤其是在睁开眼后没看见晏韫时的恐惧。
晏韫知道,张愿生是害怕“不回来”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