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正盘算着下一步,冷不丁听见张愿生又补了一句:
“我也觉得,像火龙果。”
晏枞嘴角抽了一下,咬咬牙,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我就喜欢火龙果!你夸到点子上了。”
张愿生视而不见。
继续往前走。
如果不是晏韫亲口跟他说认识晏枞,他真看不出来晏枞是晏家人。
好歹晏汇在某些方面像晏韫,长相也大差不离,但晏枞,除了有钱,没有别的共同点。
“你好奇我大哥的以前不?”
晏枞看着少年冷冷淡淡,大夏天的他还以为过冬了,他搜肠刮肚。
想找一个张愿生会感兴趣的话题,
“你以前不在的时候,我可经常和我大哥见面呢,他的事,我知道的可多了。”
张愿生侧过脸,意义不明扫了他一眼。
那双瞳孔漆黑寂然,不含什么情绪,睫毛微颤,淡淡地反问:“经常见面?”
晏枞说谎脸不红心不跳:“对啊,不然你以为我大哥从小就自己生活啊?”
“……你说。”
这是上钩的意思。
晏枞蹙着眉,开始想:
“嗯……我小时候,大哥回家的时候,总会带他一个朋友回来,是个Alpha,我那时候还以为那是我大哥的伴侣呢。
那人挺有趣的,还给我买过好吃的。
好像叫什么瑞,不知道现在和我大哥还有没有联系。”
张愿生:“他分化成Omega了,有伴侣了,也有了小宝宝。”
伊瑞还是Alpha的时候,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连这个都不知道。
晏枞怕是在信口开河。
这人真和晏先生很熟?
晏枞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尖,压根没想到张愿生会知道得这么细,含糊,
“那个……那个人是加拿大人嘛,我大哥都很少见,我忘了也是正常的。”
他绞尽脑汁,索性捡些零碎的往事来说。
好证明自己在晏韫面前,与那些个沾了点血统就自以为是的人不一样。
“小时候,大哥不太喜欢那些兄弟,却允许我进他的房间,还陪我玩。”
张愿生没什么特别的感想,只是对“陪我玩”三个字持有怀疑。
他刚被带到晏韫身边那会儿,一年到头也见不到晏韫几次。
即便见到了,也是他自个儿眼巴巴地扑上去,再被冷淡的推开。
反反复复,直到晏韫终于不再抛下他。
难道……晏枞也是用了同样的法子?
张愿生不相信,他问:“你确定么?”
晏枞扬了扬下巴,“当然,我那时候吃水果都是我大哥亲自给的,对我可好了。”
事实确实有那么一桩,只是和他嘴里说的多少有些出入。
晏枞六七岁那年,正是他爸最得他爹宠爱的时候。
他和哥哥晏汇有幸搬进了晏家主宅。
他年纪小,喜欢抱着皮球满屋子乱窜。
有一次,球滚偏了方向,顺着门缝溜进了晏韫的房间。
在他的印象里,晏韫从来不苟言笑。
对他们这些从外面接回来的私生子,根本谈不上什么感情。
每次见面,脸上都是拒人千里的冷淡。
再加上天生压制他们的Enigma信息素,晏枞从那时起就有些怕这位大哥。
所以球推开了晏韫的门,滚进去的时候,晏枞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要球了。
果断放弃。
转身要走,计划让父亲再给他买一个新的。
就听见房间里,漠然不耐的嗓音响起,“进来,把你的东西带走。”
那瞬间,晏枞无疑是害怕的。
浑身抖了一下,六七岁的小孩不惊吓,又十分叛逆,被娇惯着长那么大。
硬是坚定不移,往前走了两步。
第二句话便随即响起,“晏枞,别让我再重复第二遍,进来。”
晏枞眼泪水唰地掉下来了。
他根本受不了这种压迫,边哭着语无伦次叫哥哥,想让晏汇来帮他。
一边脚不受控制似地,迈了进去。
那时的晏韫十七岁,就已经冷得吓人,正在一边忙学业,一边在接手家族事业。
寻常日子很难见上一面。
晏枞一眼就看见坐在电脑桌前,敲字的enigma,球就在晏韫脚下。
不由地,哭声小了。
不敢打扰到晏韫办事,只能一边小声抽咽着,一边慢腾腾挪过去。
可手抖得太厉害,脚也颤得发软。
好不容易捡起球要转身的时候,脚下一滑,扑通摔在了地上。
慌乱之中,他伸手想抓住什么,结果抓到了晏韫的衬衣下摆,往下扯了一把。
晏韫心烦意乱,垂眼正要厉声呵斥。
却看见一个坐在地上,没多大点的孩子,脆弱的心理防线早已被攻破,放声大哭。
边哭边哽咽着喊“哥哥……救我……”
晏枞闭着眼睛哭了足足两分钟,发现没有人哄他,才颤巍巍睁开哭肿的眼皮。
他抬起脸,就看见晏韫阴沉着脸俯视着他,眉宇间隐隐有动怒的迹象。
他脑子一抽,自己给自己擦干了眼泪,爬起来,抽抽噎噎叫了声大哥,对不起。
这事儿就这么莫名其妙揭过去了。
晏韫从桌上的水果盘里塞了块西瓜给他,随后让他把球拿出去,敷衍小孩的态度。
语气称不上好。
但比之前命令他进来时,算得上中听。
于是晏枞一边还在抽抽搭搭,一边把西瓜吃得满嘴红汁,一手抱着球出去了。
晏韫偶尔回主宅一次,没有特殊情况的话,短则待半个月,长则住上两个月。
佣人会替他备好全新的用具,每日按时送下午茶和上乘的水果。
但晏韫嫌麻烦,不怎么吃。
所以晏枞几次路过他房间,还扒着门框往里偷看的时候。
都会被叫进去,把那些水果解决掉。
有时候晏枞吃累了。
还会搬个小凳子看他写资料。
运气好的时候,晏韫会扔给他一台Switch,让他自己玩上一会儿。
俗话说小孩儿不能惯。
否则就会蹬鼻子上脸。
晏枞发现自己不会被晏韫教训,乃至纵容时,胆子就大了起来。
主要那些水果实在好吃,游戏实在好玩,而那时候宅子里还有其他几个半大小孩儿。
都是有百分之零点几的概率分化成enigma的小孩子,晏兴朝专门带回家的。
那些个个唇红齿白,聪明伶俐,但独独不敢上三楼晏韫所在的楼层。
晏枞就狐假虎威,狐狸充老大。
把那帮小孩儿叫上三楼,再在他们艳羡的注视下,趾高气昂进晏韫的房间。
几分钟后再拿块水果出来。
有时是西瓜,有时是草莓,总之总得带点战利品出来。
那两个月晏枞可谓是耍足了威风,直到晏韫再次离开,才逐渐消停。
之后再次见到晏韫,就是两年之后了。
而那时晏兴朝有了新欢。
新欢还大了肚子。
他爸虽然没有被赶走。
可他和他哥,以及那些后来被检测出分化成Enigma的概率从百分之零点几直接归零的小孩们,就以“孕妇需要静养”为由。
被晏兴朝分开安置到了附近的公寓里。
由保姆照顾。
那也是晏韫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看他。
大概是开车顺路,晏韫让助理拎着各式各样的水果,敲响了公寓的门。
Enigma站在门口,神情漠然,垂眸看了一眼八岁时正用惊喜目光望着他的晏枞。
又扫了眼还在客厅里为中考复习的晏汇,只留下一句话:“多听你哥的话。”
然后留下一笔不菲的钱,便离开了。
此后,近十年都没有再正式见过面。
偶尔远远瞥见晏韫的身影,等晏枞想要追上去时,对方已经离开了。
更多时候,则是在电视上看到那个人。
而小时候那点情分在潜移默化中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