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意料之内的得寸进尺
张怨生使劲咀嚼吞咽,然后抬起头。
用那双盛满期待的圆眼看向晏韫,
“晏先生……我可以每天喝牛奶吗?教练说多喝牛奶,配合锻炼,可以长得更高,更快。”
这不是什么困难的要求,如果连这都不答应,不亚于虐待儿童了。
“可以。”晏韫淡声道,算是应允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属于张怨生的东西越来越多。
一箱箱的进口牛奶,营养品,还有属于他的拳击手套、绑带、护具等装备。
以及每次他从俱乐部训练结束 ,卢秉洺委托带回去给晏韫的茶叶、字画等等。
但那些都堆积在一起,落了灰。
而晏韫,却鲜少回家了。
从最开始两三天就会回来,到后来,张怨生一两周才能见到他,还每每都是在深夜。
因此张怨生总是会很晚才睡。
他不知道晏韫已经在无形中,与他保持着一道不远不近的界限。
将名下另一套房产当做了常住居所。
他只祈祷今晚晏韫会回来,如此反复,等到晏韫回来的某个夜晚。
张怨生立刻从床上弹起,趿拉着拖鞋,腾腾腾跑出卧室。
走廊没有开灯,只有客厅透过来的一点微弱光线。
晏韫刚结束一通电话,放下手机,一抬眼,就看见了阴影里那个清瘦的身影,皱眉,
“还没睡?”
张怨生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手指无意识攥紧了睡衣下摆。
他憋了半天,有许多话想说。
想问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来,想问是不是因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可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干涩地,“晏先生……你最近很忙吗?”
“嗯。”晏韫没有解释的必要。
张怨生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找话题,
“我最近长高了一点,教练也说,我力气变大了。”
晏韫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也可能没有。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知道了。”
看着晏韫在沙发前坐下,张怨生很想离他近点,便小跑过去,认真强调了一遍,
“真的!”
晏韫掀开眼皮,平淡无奇看着小孩像是炫耀成果的模样,敷衍点了下头,
“看见了,所以,可以去睡觉了。”
张怨生对他的反应很沮丧,“晏先生,你已经十三天没回家了,我很想你。”
小孩的表达总是直白的,晏韫习以为常。
这回他抬起眸子,看着无论怎么对待都保持赤诚、黏着自己的人,发问,
“你喜欢我的点,在哪里?”这是长久以来,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他没想过晏韫会这样问。
在他简单的世界观里,晏先生是完美的,是他一切安全感的来源。
喜欢晏先生,就像需要呼吸一样自然,哪里需要什么具体的。
这么想着,因为刚平复下的心,隐隐有了沸腾的趋势,他紧紧攥着衣摆,
“都、都喜欢。”
“嗯?”
张怨生脑子一下子混乱了,全凭想的什么,就说什么,
“因为晏先生你很好,哪里都好,你会给我吃,给我穿,让我有地方住。”
他列举着最基础、也最实际的好, “你给了我一个避风港。”
不像以前那般,颠沛流离。
离开那个穷困潦倒的国度,就算没在晏韫身边,也从未让他为生计发愁。
虽然在晏韫眼里,这点钱算不得什么。
但张怨生还是很感激。
晏韫很轻易把原因归为靠自己近一点,得到的就更多一点,正常的依附情结。
这也让晏韫找到了合理的出口。
“在你成年之前,我不会赶你走。”这应该算一剂定心丸,晏韫这么认为。
张怨生也确实小小地开心了一下,他纠结着,又往前走了一小步,
“晏先生,那今晚,可以和你一个房间吗?”
意料之内的得寸进尺。
晏韫没有先拒绝,而是抬起眼,看着眼神忐忑的小孩,用平静无波的语气反问:
“因为喜欢,所以想和我一起?”
不知为何,隐隐的,张怨生觉得答错一个字,可能下一次见晏韫,就是好久好久之后了。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液,突然转身急切往卧室走,语无伦次:
“算、算了……我……我已经习惯一个人睡了。晏先生晚安!”
第二天,第三天……
张怨生按部就班地去学校,去俱乐部。
喝他的牛奶,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做作业、看电视、等待。
一周后,也再次见到晏韫。
每一次见面,张怨生身高似乎又高了一点点,成绩往上攀,拳击动作更标准了些。
他在用这些进步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晏韫也一如既往,回来得短暂,询问几句最表面的近况,便各自回房休息。
此后,又是如此反复。
就这样。
这种频率一直维持到年底。
“吱呀——”
大门打开。
张怨生还跪坐在茶几边写作业,闻声,欣喜若狂,晏韫很久没有白天回家了。
他放下笔,飞快跑去迎接。
比那熟悉的高大身影更先传来的,是道带着笑意,让他心头猛然一刺的声音:
“明天就要动身去榆城了,这一去还不知多久会回来,你家里那个小孩,怕是要闹脾气。”
紧接着,是晏韫那波澜不惊的回应,
“他懂分寸。”
第21章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两道人影出现在了门口。
方邵时原本还笑着,看见张怨生闷声不响站在不远处,盯着他。
明明十来岁的孩子不足为惧,可方邵时的微笑还是微不可察收敛了几分,尴尬,
“阿生今天下午没去学拳啊。”
他想起什么,晃了晃手中沉甸甸,印着知名甜品店Logo袋子,主动走上前,
“正好,我和阿韫买了些点心和零食回来,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口味?”
张怨生避开他,一双瞳仁漆黑得不见底,竭力克制着,答非所问,
“你……凭什么叫晏先生阿韫?”
才几个月?
就已经亲密到可以这样称呼了吗?
他自己都不敢,这个才出现没多久的Alpha,凭什么?
这个称呼,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张怨生心中积压了数月的恐慌、委屈和愤怒。
接下来,他们还要一起去另一个城市,朝夕相处。
等再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就要宣布结婚了?
再然后,有了自己的家,就会被像垃圾一样清理出去,当做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
这些念头如同疯狂生长,快要撑破他稚嫩的胸腔,以至于双肩无法控制地颤动。
所以,这几个月晏先生的疏远。
不回家,根本不是因为工作忙,是故意的。
是因为讨厌他,觉得他麻烦,想要摆脱他。
表面上应付着,背地里在和这alpha接触。
张怨生哀伤地看向晏韫,他很想很想扑进晏韫怀里,闻闻属于enigma的信息素。
只要晏韫哄一下自己,即使是假的,他也会开心一点点。
以前他都是这样过来的。
但晏韫什么都没做,他只是蹙紧了眉头,看着情绪失控的张怨生,
“张怨生,别胡闹。”
“为什么?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不肯多看我一眼?他们、他们就可以轻而易举……!!”
张怨生第一次朝他吼。
旋即像是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强行把那阵酸涩的泪意憋了回去。
他吸了吸鼻子,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
抓起自己放在那里的拳击装备挎包,拉开门,往外走,含糊地丢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