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韫已经走了过去,拿起那件上衣,当着张愿生的面。
慢条斯理去解自己的西装领扣。
显然是要换的举动。
这场面虽不是头一回见了,但每一次瞧见,张愿生依然会感到害臊,小脸通红。
手却比脑子诚实得多,不自觉地覆在了 enigma动作的手背上。
声音也低了下去,小小声道:“我……我帮先生吧。”
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张愿生还是没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所以,先生是喜欢吗?”
他真的很期待enigma的回应。
于他而言,自己做的事被晏先生认可,才算真正有意义。
晏韫垂下眼。
从这个角度望下去,能很清楚地看见少年浓密的发旋和挺翘的鼻尖。
还有那双颊上羞赧未褪的薄红,皮肤细腻光洁,白白净净。
从内到外早已脱胎换骨。
与那些打小在富贵人家长大的子弟没什么两样,甚至还要更精致些。
倘若有个认识张愿生小时候的人站在这里,断然想不到眼前这个矜贵漂亮的少年。
是在那片混乱地带出生的张怨生。
就连很早之前。
张满仓当初见到张愿生的第一眼。
若不是罗明咬着牙一遍遍强调这就是他亲儿子,他也根本认不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
与过去彻底切割干净。
张愿生天生该是富贵命,时光倒流,他该更早些,把人从东南亚带回来。
让人从更小的时候起便只依赖自己,眼里只有自己。那样,小孩是不是就能少点敏感,多些有恃无恐的底气。
他其实不需要张愿生做什么都看自己的脸色,就算做得不好也没有关系。
他可以自适应。
“先生?”
“喜欢,”晏韫回神,托起张愿生的脸颊,吻了吻他湿润的唇瓣,夸奖,
“宝贝眼光不错。”
可他差点忘了。
今时早已不同往日。
他的宝贝,最擅长得寸进尺。
张愿生察觉到他和颜悦色,胆子便立刻肥了几分,在他唇角轻轻咬了一口。
嘟嘟囔囔地追究道:
“先生刚刚在说谁可爱?”
他还记得他随口说的话。
“宝贝觉得呢?”
张愿生眼珠子一转,目光在房间转了一周,除了晏先生,只剩下自己了。
晏先生总不会用这种词说自己吧?
他有点不好意思,早把帮晏韫解扣子这件事忘了个干净。
张愿生垂着眼睫,去碰enigma的手。
声音小得快听不见,含含糊糊,“先生……是在说我吗……?”
微凉的手被包裹进掌心,晏韫注视着比自己矮小半个头的少年,可爱吗?
现在就很可爱。
做什么都很可爱。
平心而论。
“嗯。”
张愿生还没品出他话里的深意。
就被腾空抱了起来,放在了小床上,随后就看见晏韫蹲下,给他脱鞋,换衣服。
每一步都非常利落,跟他磨磨蹭蹭时完全不同,张愿生扭捏着往后缩,
“我先帮先生吧。”
又被箍住脚踝无法动弹,“乖点,别躲。”
可爱的原则是乖巧。
张愿生果真就不动了,老老实实坐在床上任他摆弄,嘴巴却开始闲不住了:
“先生,我做梦好像梦见你了。”
“先生,你……你在梦里……也好厉害,”他怎么躲都躲不掉,好喜欢。
在现实里的时候。
晏先生总是迁就他,只要他流露出一点点不适,就会立刻放开。
把他抱进怀里安抚。
张愿生没好意思说,其实有时候他只是嘴上哼一哼,发泄一下。
并没有真的想让晏先生放开。
所以每次他都会一直主动,哪怕没力气了也表现得特别想。
就是怕晏先生以为他难受,停下来。
张愿生继续说着,“先生,我还在梦里听见你说……你说,有点喜欢我呢。”
晏韫调整气息,问,“然后呢?”
张愿生手虚虚抓着enigma的头发,防止往后仰,慢吞吞,更小声了,
“然后……我就睡了。”
在梦里睡着,倒是不多见。
张愿生懊恼,还在一点点地说,“我还梦见我在骑马,在冲浪,呼吸都特别困难。”
他顿了顿,抬起一双亮晶晶又带着点困惑的眼睛,认认真真地问:
“先生知道,为什么吗?”
第219章 我有点想
他没注意到enigma的呼吸已经乱了。
还在认认真真地分享梦里的细节,揪着自己翘起的碎发,苦恼地说完。
然后转头望向晏先生。
晏先生应该知道为什么吧?
晏韫神情如常,替他穿完袜子,又把人抱在腿上,继续换衣服。
让抬手就抬手,乖巧得很——如果忽略掉少年求知若渴的眼神的话。
enigma给了模棱两可的答案:
“宝贝该改一下睡姿了。”
“啊?是我睡得不好么?”张愿生自我怀疑了,睡姿还能影响自己做什么梦?
“宝贝很抗拒那种梦?”
张愿生立刻摇头并认真道:“没有,我决定下次睡觉,也用昨晚的睡姿。”
虽然醒来很累,但梦也不是什么噩梦,而且……梦里有晏先生。
简而言之。
椿梦。
一道变大的海浪扑打在岩壁上,声势之大,直接把张愿生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脸上的热度还没退却,从晏韫肩膀上抬起头,张愿生虚张声势揉揉自己的脸。
想把那点突然攀上来的红揉散。
晏韫注视着他的小动作,问:
“宝贝想说什么?”
张愿生望着远处的海平线,他不敢说,刚刚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是——
在这里,是不是也可以。
很刺激。
想在世间每个美好的角落,都留下他和晏先生最亲昵时的印记。
到底还是没敢把这念头如实讲出来。
怕先生以为自己是坏孩子。
怎么能动不动就想那种事。
张愿生尝试放空大脑,往晏韫身边蹭了又蹭,磕磕绊绊。
面红耳赤找了一个最安全的理由,
“晏先生穿这个衣服,特别好看。”
晏韫反问:
“宝贝不喜欢我穿别的?”
“没有!”张愿生震惊,他可没这么说,抓完脸又抓耳朵,
“我只是更喜欢先生,跟我穿同款。”
那种感觉很特别。
夕阳彻底沉入了海平面以下,万物静谧,只偶尔传来几声海鸥的鸣叫。
夜太黑了。
张愿生看不清晏韫脸上的表情。
他越想越羞,皮肤也越烧越红,最后简直坐不住了,左扭右扭,
“先生,我们先回去吧,我有点困了。”
他把晏韫的沉默当成了不愿。
也对,晏先生大部分时候都忙于工作,见不同的客户,穿正装才是常态。
就连几处宅子里属于enigma的衣柜,挂的也都是各式裁剪考究的西装。
鲜少有别的,最多最多,也只是跟他同个款式的睡衣。
但见外人时,还是会换下。
这么想着,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忍着酸痛,手搭上晏韫的肩,正要借力站起来,身边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
“过完国庆,就是冬季,该采购新衣了。我把助理的联系方式给宝贝。
宝贝把喜欢的款式告诉他。”
似乎是察觉到张愿生扭过头来,哪怕看不清表情,也能猜到他想说什么。
晏韫停顿了片刻,又平声补了一句,
“我的,也由宝贝挑选。”
比白天还艰巨的任务,张愿生却比这一整晚任何时候都要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