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抬头,在瞬间对上那人幽深的双眼,定定注视着他。
太暗了,enigma大部分脸都被隐在阴影里,只有小半的五官显露出来。
看清的那刻。
张怨生居然在心里松了口气。
至少这个客人不像其他那样肚大腰圆,年老恶心。
不会让人生理性排斥的难以下口。
少年问完那句,又等了好几分钟。
眼前的enigma却是一言不发,狭长的眸子是望向他这边的。
但张怨生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自己。
不太自在。
嘴唇翕动着,正打算再重复一遍时。
突然,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只觉眼前唯一的光线被遮挡,那具高大的身躯上前用力抱住了他。
直而挺的鼻梁碰着他冰凉的脸颊,张怨生霎时间僵住了,这是干什么?
活了十八年,拥抱仅限于擂台上跟对手,而目的都是为了干倒对方。
但这个拥抱,好像跟别的都不一样。
不同那些难闻的带着叶子味或者汗臭味混杂的信息素气息。
enigma的信息素像雾似的。
干净,好闻。
但enigma手臂收得太紧了,束缚力很强,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张怨生警惕心更重,不回应也没拒绝,像座雕塑站在原地,小脸没多久就憋红了。
忍着没推开enigma,一动不动。
任那头颅埋在自己的颈间。
他催眠自己忍忍就过去了。
无论这enigma对自己做什么,总之,也好过再进八角笼跟对手打到死。
泛着凉意的指节顺着少年清瘦的后背线条抚过,所及之处,都掀起一阵战栗。
又痒又疼。
最后,指腹轻轻按了按陈伤的淤青,没怎么用力,张怨生还是低促闷哼了一声。
意识到自己出了声,他立马死死咬住下唇,瞪大下垂的小狗眼,再次一言不发。
“疼不疼?”enigma终于再次出声了。
张怨生违心摇头,哑声道:“不疼。”
于是那修长的手指不急不缓,驻足于他受伤的每一处,冰凉的身体逐渐变得滚烫。
那些伤痕成了另类的刺青,被enigma用指尖重新雕刻在漂亮皙白的皮肤上。
张怨生蹙着眉闭上眼,忍耐。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这人究竟想做什么,跟老板叮嘱的完全不一样。
既没有上来就让他脱衣服,也没有简单粗暴地跟他睡觉,只有一种可能性。
变态。
那类人在场子里的贵宾席太常见了。
表面上端得衣冠楚楚,但张愿生有认识的几个同僚被老板送去陪了客人以后。
次日回来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虐待痕迹。难道,眼前的enigma,就是那种人么?
——有点像。
张怨生终于有点受不了了,下唇快被咬破皮,手无意识攥了片那西装衣摆。
学着他们称呼顾客那般,压抑着唤:
“先生,要我怎么做?上床,还是陪做其他的,我……都可以。”
他最擅长在极限里忍耐。
只要别弄断他的手就行,明天他还要靠这双手在地下拳场继续活命。
enigma从他鬓边抬起头,那漆黑一片的眼睛垂下看着他:
“什么,都能做?”
“嗯。”
张怨生抿着嘴,偏头错开那投过来的深而沉的目光,故作镇定盯着地毯。
如果忽略少年那细微颤抖的手。
大概会真以为他无惧无畏。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enigma的气压冷了下去,寒意漫开,死寂的沉默后,动唇,
“你还跟谁做过。”
张怨生睫毛在颤,到底是头次跟陌生人在房间共处一室,不太习惯。
听见他这话,懵了。
这个做,是他理解的那个做?
不等他用贫瘠的词汇量回答。
带着檀雾信息素味的大衣,就披上了他赤祼的苍白身体。
enigma给他一颗颗系上纽扣,动作很慢,怕弄疼他似的,遮去那些刺眼的淤伤。
语气也刻意克制了,比之前轻了,“把过去忘掉,从今以后,只需要记得我。”
张愿生欲言又止:
“……你是谁?”
晏韫看了他一眼,少年的眼睛跟他梦里的眼一样,又不太一样。
梦里面的人纯洁干净,会撒娇会委屈,看着他的时候,眉眼弯弯,爱笑。
现在,只有探究麻木和警惕。
“晏韫。”
张怨生暗暗把这个名字记住。
不知为何,一股熟悉感涌入心头,他想去抓住,奈何那一刹那消失得太快。
刚被填了一小半的心又空了。
他呐呐道,“那我该叫您什么?”
那些大人物都很忌讳别人叫他们姓名,总得用什么称谓来代替。
“你刚刚唤的什么。”
“……先生?”
“嗯,就叫这个。”
“……好。”
给张怨生系好扣子。
晏韫收回手,皱眉,又打量了一下,大衣对少年来说有些偏长了。
张怨生低着头,身高不过刚刚到enigma的下颌偏上一点的位置。
宽大的黑色羊绒把他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白皙带着乌青的脖颈。
哪里不对。
张怨生已经有点急了。
他这人比较钻死理,得告诉他应该做什么,什么时候结束。
有了明确的目的,他才觉得踏实。
忽地,听见enigma问了个无缘无故的问题,“你多高?”
“不知道。”张愿生低声补充了一句,
“我没量过。”
晏韫揉了揉眉心,把少年埋在衣袖里的手剥出来,牵起,带着他往休息室外走。
张怨生一头雾水跟着他。
即将到玄关时,终于意识到不对了,拽了拽他的手,停下,不解道:
“我们要去哪儿?”
“回京市。”
回京市?为什么要用回这个字。
张愿生愣了几秒。
突然要抽开两人相扣的手,长期的锻炼让他轻而易举挣脱开,浓浓的不确定,
“我为什么要跟你回京市?”
“你不想跟我,还想跟谁?”
enigma的声线也沉了。
晏韫喉头滚动着,闭上眼,极力缓和着体内快要失控的情绪,深深吐息。
正要开口,就被张怨生打断了,
“先生,您给了老板多少钱?或者,您买了我几个月的时间?”
他大概知道这enigma是来干什么的了,不止是像老板说的那样陪一晚。
很有可能,是买了自己。
无力,又无法改变现状。
老板的确是见钱眼开的人,哪怕是能给他带来巨大利益的拳手。
不过按照老板的尿性,五十多万应该不会让这enigma买下自己一辈子。
而且,他不能走。
他还有个在拳场唯一的牵挂和寄托,还需要人照顾。只有利益最大化。
晏韫太阳穴跳得发疼,
“以前也有人买过你?”
张愿生迟疑了一下,口是心非,
“嗯。”
房间里浓郁的enigma信息素像受到什么刺激,倏暴涨,几乎让人头皮发麻,
张愿生适应不了,接连得咳嗽。
腿也僵硬了,发软。
现在这个时候,他庆幸的是还好自己的对手没有enigma。
否则光是生理上。
他就矮了一大截。
“之前买你的人,名字还记得么?”
晏韫竭力让自己声线保持平稳。
但听在少年耳朵里,还是质问,随便找的理由,慌快圆不上,
“……忘了。”
说谎他并不擅长,眼睛乱飘。
脑海里已经在盘算该如何开口了,结果身子忽然一轻,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极度富有安全感的姿势。
张怨生双眼被硕大的领口遮住,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得见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