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韫理解不了小孩的脑回路。
但小孩不闹了,还弯弯眼睛,对他笑。
要是换做其他人,哪怕是接触许久的方邵时,晏韫大概会在闻到那股香味时就走人。
哪里还有后续。
可现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终于蹭到了他手臂边。
小孩把哭得滚烫的脸颊贴上来,软软的,白白的,带着一点刚洗过澡的潮气。
眼睫毛还挂着没干的泪珠,扫在他手臂上,有点痒。
晏韫没动。
他想,大概是夜太黑了。
生了惰性,不愿多思考。
“晏先生,你还没睡着吗?”张怨生闭了会儿眼睛,忍不住想多和晏韫说话。
“安静点。”
安静了几秒,张怨生蹭了蹭他的手臂,撇撇嘴,
“晏先生,你什么时候走啊?”
晏韫没答,他又道:“可不可以在京市多待几天?你在京市,我就开心。”
“晏先生,我一直都很想你,但你每次跟那些叔叔打电话,都不多问问我……我有点难过。”
“晏先生,那块表我好喜欢,我每天都有戴着。还有拳套,我上场用它,从来都没输过。”
小孩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什么大事:
“我还有几年就长大了,长大后我就可以赚钱孝敬你了。”
晏韫听到最后一句,眼皮腾地跳了一下,
“我二十四岁,”他忽然开口。
张怨生自言自语半天,倏地听见了回应,更来劲了,
“我们只差十一岁!晏先生真年轻。”
其他人这么说,都可能是嘲讽,张怨生却真那么认为,掰着手指头数,
“我十八岁的时候,你才二十多岁,那我可以孝敬你好多年呢。”
“张怨生,两点半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睡。”
张怨生焉儿了下去,他今晚真的很兴奋。
虽然难过,但被欢喜冲翻了。
嫩白的脚趾蜷了蜷,搭在晏韫的小腿上,张怨生大起胆子,像只抱睡熊,不动了。
旋即,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可以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说。”
房间里的气氛陡然僵持了下来,半晌,小孩的声音才渐渐响起,落寞,
“你可不可以,在京市多待几天?过年的时候,你都不在。”
张怨生没抱很大希望。
说完,抓了抓自己头发,额头抵着enigma的肩头,准备入睡。
然后。
一句清晰的,只有两个字的回答。
透过胸腔的震动,传到了张怨生的耳朵里,
“可以。”
—
—
今天是情人节哎^o^阿生要是再长大点就可以甜蜜蜜了
第31章 风声
今晚的一切就像做梦般,飘飘然的。
他不敢说的,不敢做的。
今晚都实现了,再更进一步,张怨生也想不到还有什么。
不过能挨着晏韫,闻着enigma清而淡,但又极度令人安心的信息素。
张怨生很满足。
没多久,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小孩睡着了喜欢哼哼唧唧,还喜欢乱蹭,这也是晏韫不许他上床的原因之一。
今晚大概是乏累了。
匆匆从榆城乘坐飞机赶回京市,去了趟医院解决掉麻烦,又马不停蹄到校门口接人。
回来之后开了两个视频会议,直到半个小时前,才有喘息的机会。
他阖着眼,听着身侧那道均匀的呼吸。
小孩的碎碎念终于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轻而绵长的呼吸声。
晏韫难得没有失眠。
手虚虚搭在张怨生的腰间,睡了。
一夜好眠。
张怨生习惯了一个人生活。
无论睡多晚,第二天都能在七点起床。
阿姨会在固定的时间做好早中晚餐,张怨生睁开眼睛,揉揉睡眼惺忪的眼。
扭头,晏韫还在旁边。
睡着后的Enigma褪去了白日里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漠,眉眼舒展,少了几分锐利。
狭长的眼眸阖着,薄唇轻抿,每一处线条都像是女娲反复雕琢后,落下的最完美一笔。
不是梦。晏先生一直都在。
张怨生起床气腾地消散了。
他定定注视着晏韫,怎么看都仿佛看不腻。
那张脸,他偷偷看过无数次。
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可以在对方睡着时肆无忌惮地凝视。
小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碰了碰晏韫的脸。
触感微凉,不是白日里的冷硬。
张怨生轻抿着唇,快速收回了手,心脏砰砰的,忍不住,再碰一下。
反复几次,enigma剑眉蹙了一下,眼睫微不可察颤了颤。
张怨生吓得立刻缩回手,大气不敢喘,生怕下一秒那双眼睛就会睁开。
他不敢再碰了。
掀开被子一角,赤脚踩上地板。
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依旧沉睡的身影。
折返回来,小声地说:
“晏先生,我去上学了,等我回来呀。”
下床,带上门,逃也似的离开了主卧。
在房间多捱了半天,眼看已经七点四十。
张怨生抓着三明治往外赶,一气呵成坐上车,万幸没堵车,顺利到了学校。
尤榆已经百无聊赖在座位上坐了半天,支着下巴在本子上画小人。
余光感受到空缺的位置终于有了人。
才倏地提起兴致。
张怨生把书包卸下来,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那双好看的小狗眼今天格外干净澄澈,像是被什么洗过一遍,亮晶晶的。
乍一看,名牌限定衣服鞋子,和名表,完全就是个被宠爱着长大的富家小少爷。
尤榆愣住了。
这还是他那个平时闷声不响的同桌吗?
“哎。”
他用手肘碰了碰张怨生,凑过去,撇嘴,
“你昨晚为什么没去我家啊?我感觉你都快答应了。”
张怨生似乎没听见。
尤榆又碰了碰他,这回加了点力道:
“喂——”
张怨生终于转过头,眼神还是飘的,像没睡醒,又像刚做了什么美梦。
尤榆狐疑看着他,忽然福至心灵:
“昨晚是那个晏先生来接你了吗?”
张怨生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尤榆倒吸一口凉气。
他盯着张怨生那张藏不住事的脸,心下了然,无奈,
“你刚刚在傻笑。”
张怨生摸了摸自己的脸。
“咯噔”一声,嘴唇是平的,嘴角没翘,腮帮子没鼓,眼睛也没弯。
标准的面无表情。
“没有吧。”他说,
“我、我只是想到了高兴的事。”
“啧啧,”尤榆闻到了吃瓜的味道,
“那个晏先生不是很忙吗?你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昨天他特意为了你赶回来的吧,今天都没看见罗明,他家长也没来闹了……”
“上课了。”
张怨生打断他的喋喋不休。
从书包里抽出这节课的课本,端端正正放在桌上。
他垂下眼,睫毛盖住那双干净澄澈的圆眸。
这事九成都有晏韫的掺入,但张怨生不喜欢从别人的嘴里听见晏韫。
无论好话坏话,都不想。
张怨生不愿聊,尤榆也知趣,立着书本,躲在后头悄悄跟他说起其他话题。
张怨生也一一应着。
午饭时间,刚下课,卢玮扬就带着几个小alpha浩浩荡荡地赶来了,
“张怨生,一起去吃饭啊?”
“嗯嗯,食堂二楼新开了家麻辣烫,味道可好了!”
“对了,罗明他怎么突然退学了啊?”
“我记得他被打得最狠,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故意压低,又故意让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