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笑,笑得意味深长:
“这你就不懂了吧,那是罗明家没什么背景,都是做些小生意的。要是换做阿生那样的,他能走吗?说不定咱们班都得遭殃。”
意有所指,含沙射影。
卢玮扬看见本来还算好脸色的张怨生紧抿着唇,也心知他们玩笑开得过了,打圆场,
“好了好了,咱们不是说吃饭吗?你怎么那么多嘴啊。”
“你也别说了,”尤榆瞪了他们一眼。
张怨生没想与他们计较,他已经习惯了。
毕竟事情反转太快,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之前他刚转学来时,就有几个小alpha因为背地说他坏话,第二天就退了学。
他当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后来隐约懂了。
“不了,你们去吃吧,我有点事儿,得回家一趟。”张怨生说完,看向尤榆,
“抱歉,今天中午不能陪你了。”
尤榆眨眨眼睛,像是明白了什么,浅笑,
“没事儿!卢玮扬他们都在呢,我跟着他们也是一样的。”
“对对对。”
身后那群人又开始有说有笑。
张怨生没再看他们。
他转身,从后门出去,脚步越来越快。
走廊尽头,阳光落了一地。
他几乎是跑着穿过操场,直奔校门口。
晏韫在京市难得多留几天,而且……还有可能是因为他。
他想趁着这个机会,多看他几眼。
另一边。
晏韫中途被小孩打扰,醒了一会儿。
也不知怎的,感受到张怨生的触碰,他没有睁开眼。
待张怨生走后,补了会儿觉。
他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看了一眼,接起。
“阿韫,你上飞机了吗?”
方邵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和恬淡。
“今晚要和我父亲吃饭,前几天你答应过的。”
晏韫抵着眉心按了按。
天光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他倚在床头,发丝微乱,睡衣领口还敞着昨晚那颗扣子。
别说飞机,他连机票都没买。
昨天回京市是临时决定,没多想。
却忘了今天还有安排。
和方家那顿饭,推不掉。
不单是因为方邵时,更因为那块地。
商圈开发在即,附近有晏氏投资的楼盘,房价能不能抬上去,全看这顿饭谈得顺不顺利。
“阿韫?”
听筒里传来试探的轻唤。
晏韫:“还没,正在收拾。”
方邵时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听了些风声。
知道晏韫昨晚临时飞回了京市。
知道是因为那个养在京市的孩子惹了事,需要处理。
这种事,明明只需要吩咐手下人去办。
任鹤一、司酌,哪个不是跟了晏韫多年的人?
处理一个小孩的纠纷,他们谁办都妥。
晏韫却一声不吭。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回去了。
第32章 找你
而晏韫回去,只是为了处理一则打架事故。
方邵时想起些若有若无的闲语。
晏韫对这个孩子的关照,很过。吃穿用度是最好的,学校是最好的。
出了事,连夜飞回去处理。这些,他都从来没见过。
说不是晏家的血脉,都说不过去。
可晏家这一辈,正儿八经的只有晏韫一个。
底下几个弟弟不成器,还有一堆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晏家老爷子年轻时风流留下的烂账。
晏韫的年纪,不可能生出那么大的孩子。
他也不是会好心养旁系血脉的人。
那只剩下一种可能。
便是像那些私底下传的那样,方邵时不愿去那么龌龊的揣测。
一方面,张怨生还小。
另一方面,晏韫也不是常常回京市。
他有些发愁地问,“那你,今天还回来吗?”
“……会,不是说好,要和你父亲吃饭。”
他们很少会有别的交流,enigma穿上拖鞋,走去洗手间,
“要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方邵时却让他等等,
“阿生,他没事吧?”
“没,只是嘴角擦了点皮,上了药,今天应该就差不多好全了。”
“噢……没事就好。”方邵时扯了扯嘴角。
提起张怨生,晏韫的语气有了微弱的变化,或许晏韫自己都没察觉。
但方邵时能感觉到。
他犹豫着,想提提两人之间的婚事。
认识那么久,方邵时也等不下去了。
没和晏韫结婚,没有那本结婚证,就总归不踏实。
“我父亲他找人算了算,今年下半年……”
“对了。”
晏韫忽然打断他。
“我每周六会回京市一趟,周天回来。跟你说一声。”
晏韫隐约记起昨晚答应过张怨生要多留几天,他今天贸然离开。
小孩可能又得委屈一段时间了。
方邵时:“……”
方邵时艰难地说,
“这边赶得很紧,每周都回去的话,恐怕很难抽出时间。”
晏韫:“我会处理妥善,这个你不用担心。”
通话已经快十分钟了,晏韫还没吩咐人订机票,皱眉,
“我还有事,先挂了,晚上联系。”
“嘟嘟嘟——”
方邵时看着手机已经挂断的屏幕,无缘由的,又想起了那张稚嫩的小脸。
从初次见面,就对他产生敌意的小alpha。
当时他觉得无所谓。
一个十来岁的小Alpha,懂什么。
但现在……
“方先生,晏总中午会回来用餐吗,我好让人去准备。”
身后有佣人垂首问道。
方邵时回过神,打消掉那些念头,和一个十来岁的小alpha去争,那才叫荒谬。
他脸上恢复成了那副温和平静的表情。
“不了,晏总有事,晚上才到。”
佣人应声退下。
他让自己别再乱想,转身走出了别墅。
张怨生一路是跑着回家的,他没告诉司机中午要回去,所以没人来接。
不过好在距离家不远,可以走路回去。
张怨生擦了擦额角的汗,赶在电梯上升前,钻了进去。
他心跳很快,就像即将见到晏韫的心情。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张怨生推开门,声音扬起,大声喊,
“晏先生!”
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雀跃。
他把运动鞋规规矩矩摆进鞋柜。
穿上拖鞋,踩进客厅。
寂静的空间,却只听得见他一人的回音。
张怨生朝主卧走时,放缓了脚步,不让自己显得急不可耐,慢慢推开门,
“……晏先生?”
床上空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没有睡过的痕迹。
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铺进来,落在那张昨晚踏实睡过的床上。
没有人。
他又去了书房,去了次卧,去了阳台,每一扇门都一一推开找。
迎接他的都是同样的寂静。
最后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几道落在地板上的阳光,一动不动。
有那么一刻,张怨生仿佛回到了初到京市的夜晚。
那时他刚醒来,也是这样的场景。
晏韫无缘无故地消失了。
后来,晏先生终于回来了。
可这一次呢。
他倏地害怕了起来。
害怕明天一早,司酌会来敲门,让他收拾一下,搬回原来的公寓。
害怕又要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公寓。
害怕又要等好久好久,才能见一次晏先生。
张怨生不想再经历第二回了。
他心一点点沉下去,浑浑噩噩,坐在晏韫房间的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