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珠慌张地转着,小手紧揪着晏韫的衣领,还以为是对自己说的,
“我、我可以自己走的……”他小声嗫嚅着,挣扎着想往下滑。
晏韫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张怨生,闭嘴。”
张怨生立刻不动了。
他老老实实地窝回那个怀里,把脸埋进晏韫的胸口,一动不敢动。
方邵时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
他见过太多次晏韫的背影。
可这次,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完完全全地将他忽视在外。
方邵时靠着墙,闭上眼睛。
易感期后的失控,还有点说不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一起涌了上来。
他想起自己刚才的狼狈。
像一场梦。
一场难堪的、不愿再回想第二次的梦。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又恢复成了白日里衣冠楚楚的方总。
他重新捡起自己的体面,站直身体,理了理凌乱的睡衣领口,走上楼。
在衣帽间,方邵时选了一套高定西装,他换上,拾掇干净。
镜子里的人又是那副得体温润的样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喂,备车。”
他报出一个地址,而后,转身出了门。
晏韫今夜不同往日。
那股寒意不是刻意释放的,却比任何时候都迫人。
他开着车,一言不发,冷着脸,周身的气压便低得让人发慌。
张怨生被压得连小声说话都不敢。
他想,是自己惹晏先生生气了吗?
那为什么还要抱自己?
他又想起刚才在玄关里看见的那一幕——
那个Alpha看上去也很生气。
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张怨生悄悄攥紧了拳头。
那他岂不是又有机会了。
晏韫抱着张怨生走到车库,把他塞进了一辆黑色轿车里,晏韫坐上驾驶座,开了出去。
原本冷清的别墅,彻底静如死寂。
雨刮器不停歇,大雨天,看不清前方。
张怨生耳边只能听见哗哗的雨声,旁边的enigma比雕像还冷。
半个小时过去。
张怨生不敢说话,怕被骂。
但他不说话,车内的气氛或许会一直僵持到他忍不住为止。
“……晏先生。”
小Alpha颤颤巍巍地开口,
“我们……我们去哪儿啊?”
问完他就后悔了。
这语气,这氛围,怎么像是要杀人灭口的样子?他只是逃了晚自习跑来见晏韫。
应该不算犯罪吧?不至于被……
“回京市。”
“什、什么?”
张怨生瞠目结舌,所以是开车回京市?!
晏韫慢条斯理,抚着方向盘,冷硬紧绷的轮廓在无形中渐渐平息。
小孩听了他的话,虽然难以置信,却又盲目相信他,根本不需要理由。
有一刻,晏韫倏然觉得,养一个小孩,比谈一个完全不熟知的对象要好。
小孩会无条件信任他,全身心依赖他。
与张怨生想的不同,在门外看见张怨生时,他不仅没有生气。
内心甚至升起了一丝微妙的愉悦。
小狗千里迢迢赶来,只为了见到主人的既视感,主人怎么会生气呢。
“晏先生,你真要开车回去啊?好远的……”
“害怕?”
“不怕。”
张怨生立刻摇头,摇到一半又顿住。
他想起了什么。
垂头丧气,开始主动认错。
“晏先生,我今天中午回家,没看见你……”
像做错事的小孩在老师面前检讨,声音低得快听不清,
“我就很慌,很想见你,才偷偷赶来的……以后不会了。”
“没说是你的错。”
张怨生正在脑子里过腹稿呢。
准备了一大串认错的话,从“我不该擅自跑出来”到“我下次一定先告诉任叔叔”。
一条一条,逻辑清晰。
突然听见这么一句,他愣了一下。
“嗯?”
他抬起头,看向驾驶座上呈放松姿态的enigma,
“所以……你、你不怪我?”
窗外,那令人烦躁的雨声似乎变了调,不再是催命的鼓点,而成了某种温柔的白噪音。
张怨生抿着嘴,努力忍住,可嘴角还是偷偷翘了起来。
后视镜里,晏韫看见小孩在偷笑。
只因为没被责骂,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开心得不得了。
轻而易举就容易满足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就在这一刻,他做了个决定。
他一向这样——
想到什么,就会立马付诸行动。
在榆城这段时间,他除了项目谈妥时短暂的触动,其余时候,都无趣到了极致。
再加上今晚。
他不想再面对方邵时第二次的失态。
“明天我会搬回公寓,不在榆城居住了。”
张怨生的眼睛倏地睁大。
“不过,”晏韫停顿,“你也不能再有今天这样的行为。擅自做决定,否则——”
不等他说完惩罚,张怨生就已经扑了过来。
小Alpha抱住他的胳膊,用那张还带着雨水潮气的小脸蹭了蹭,
“不会了不会了!”
张怨生的声音扬起来,带着压都压不住的雀跃,“晏先生最好啦!”
典型的记吃不记打。
小狗一样。
如果有尾巴,大概会摇到天上去。
晏韫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很淡,淡到快看不出。
那股今夜盘踞在胸口的郁气,蓦地散了。
他想,虽然张怨生有时候不太听话。
不过没关系。
小孩还小,还可以管教。
第36章 大家新年快乐!
晏韫真的开车去京市了。
榆城的雨被甩在身后,越开越远,最后连后视镜里都看不见那城市的灯火。
路途遥远。
张怨生最开始还精神得很。
他乖巧坐着,一挨着晏韫,性子也不闷了。
嘴巴不停说着话,大到畅想未来——
“等我长大了,我要赚很多很多钱,给晏先生买最贵的车!比这辆还贵!”
“等我变强了,我保护晏先生,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虽然晏韫不缺钱,也有专业的保镖团队。
可他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没有反驳。
于是张怨生说得更起劲了。
小到几天前做的噩梦——
“我梦见有鬼在追我,我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腿软了,然后掉进一个黑乎乎的洞里,然后就吓醒了。”
张怨生说着,还心有余悸。
醒来之后,大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抱着被子坐起来,愣了很久,然后光着脚跑去衣帽间,在那一排整齐挂着的衣服里。
找到了晏韫常穿的那件衬衫。
他把它抱在怀里,蜷在床上,闻着那股淡到快消散的信息素味,才又睡着。
不过这后半截,他没说。
晏韫偶尔的一句回应。
对张怨生来说就像兴奋剂。
而有一句话,他记得特别清楚。
虽然晏韫说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随口一提,可每一个字他都刻在了脑子里。
“别忍,遇到喜欢的、不喜欢的,说出来便是,没人敢拿你怎么样。”
张怨生眼里闪烁着晶亮的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次擅自跑来的决定,没有做错。
甚至,Enigma似乎离自己更近一点了。
小孩总是藏不住心事。
而他也不再压抑心里的情感,
“晏先生,你真的,以后都会待在公寓吗?……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