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需要时间。
否则晏先生不会买下他。
别墅里除了他,便只有负责照顾他起居的云顺。
云顺是个尽职尽责的beta,将张怨生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两个月时间,竟也把他养出点肉感来。
尖俏的下颌也变得圆润许多,长了点婴儿肥,小脸白白净净,看上去讨喜了不少。
不过让人唯一发愁的是,就是小孩不爱出去走动,像他这么大点的alpha,哪个不是活泼爱动讨嫌的。
那些个小alpha都恨不得在外面野一天不肯回来。
但张怨生不一样。
他每天就坐在沙发上,下巴抵着枕头,闷闷不乐看电视。
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后,才会噌噌跑出去看,然后失望而归。
重新爬上沙发,恢复原来的姿势。
云顺看着小孩郁郁寡欢的样子,叹气,想让他多出去走走。
他试着提议:
“阿生,附近有几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天气好,要不要出去和他们认识一下,一起玩?”
张怨生从抱枕上抬起头,像是没听见那句话,问的依然是那个问题,
“云叔叔,还要等多久,晏先生才会来?”他已经等了两个月了。
这问题让云顺一时语塞。
满打满算,张怨生与晏先生相识不过几分钟,按理说不会有那么多依赖的情绪在。
张怨生算得上极乖巧听话,不惹事,不吵闹,有时还会帮些小忙。
云顺也很喜欢这小孩,委婉跟他说,
“晏先生事务繁重,要打理很多很大的生意。也许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这边。”
他蹲下身,揉了揉张怨生的黑发,
“不过你放心,晏先生走之前,留下了一笔足够你安稳生活很久的钱。你在这里,可以过得很好,不用总是念着他。”
张怨生静静听着,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云顺,所以,还是要继续等。
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沉默了。
云顺去牵他有些凉的小手,往餐厅走,想揭过话题,
“我们先吃饭好吗?阿生要是不愿意,饭后我陪你在花园逛逛也好。”
云顺是不多得对他好的人,张怨生没扫兴,点了点头,答应了。
他吃饭比平时快了些,放下碗筷便去换好鞋子,站在玄关处等。
云顺收拾好碗筷,擦着手从厨房出来。
看见那抹单薄的身影规规矩矩等在那里,心里微软,正要走过去时。
“滴——”
张怨生身后突然响起一声短暂鸣笛,他下意识偏头去看。
下一秒,怔愣在原地。
轿车停在路边,漆黑流畅的车身,即使在不算明亮的庭院灯光下,也泛着一种独有的光泽。
他记得很清楚,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是晏先生的车。
晏先生真的来找他了。
张怨生几乎欣喜若狂,眼里的阴霾隐去,撒开腿就奔了出去。
第4章 带走了
张怨生在即将碰到车身时,放缓了速度。
小声喘了口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紧张兮兮整理自己的衣摆,又拨弄了几下额前有些凌乱的头发。
许久没见晏先生。
绝对不能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做完这一切,恰时驾驶座的车门打开。
一个高挑的人影侧身跨了下来,张怨生眼睛一亮,来不及细看,脆生生叫道,
“晏先生。”
声线是独属于小孩特有的青稚。
等那背影转过头,是一张熟悉的脸,却不是自己想见的那个人。
张怨生不气馁,仰着脑袋想往车里瞅。
车窗深色,车内光线昏暗。
只来得及捕捉到后座上一个模糊的侧影轮廓,车门便关上了。
一如既往冷漠、疏离的姿态。
温暖的掌心落在张怨生头顶,任鹤一揉了揉,“长高了点啊,脸上也有肉了。”
刚见到那会儿,小男孩浑身脏兮兮的,沾着灰,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
现在倒有几分富家子弟养出来的模样。
确认了晏韫就在车里,即使对方没有下车,这个认知也足以令他开心。
至少晏先生真的来了。
张怨生用力点点头,大声说,“我有好好吃饭!也很听话!”
故意放大音量,想让晏韫听见。
在他单纯的逻辑里,晏先生这次过来,极有可能是带他走的。
这段时间只是观察他,看他的表现,然后验收成果。
所以他这两个月,一直努力当个乖小孩。
车内,晏韫刚结束了一个跨国会议。
合作对象是张怨生所属国家的一位富商。
那片偏僻穷壤的土地上,从不缺盘踞在食物链顶端,富得流油的商人,贫富差距巨大。
这次不过是洽谈归来的路上,恰好经过边境这处房产。
晏韫确实将数月前那个小插曲抛诸脑后,他从不记无关紧要的事。
是任鹤一顺口提了一嘴,他才想起自己还随手安置过这么一个小东西。
顺道来看看,再安排点别的。
至于当初为何会买下张怨生……
也许只是在那个嘈杂肮脏的清晨,男孩那双异常清亮又惊惶的眼睛。
让他在某个短暂的瞬间。
想起曾经想要却没得到的一只流浪小狗。
念头闪过,便付诸行动,没有更多理由。
男孩的声音隔着车窗透进来,天真到单有些傻的问题,
“叔叔,你们是来带我走的吗?”
任鹤一觉得好玩,笑着问:
“这里不好吗?”
张怨生有点害羞的样子,垂着脑袋,这里当然好,比他以前待的地方强上百倍。
只是莫名的,想挨晏韫更近点。
他无法理解这种情绪。
只能将它曲解成对救世主的孺慕。
又或者在晏韫身上,寻到了生父从未给过他的安全感。
待在晏韫身边,就会很安全。
而且,任鹤一不是说过吗,以后能和晏先生相处的时间还有很多。
他已经等了两个多月了。
“这里好,但是……”张怨生话未说完,就被任鹤一轻飘飘打断了。
任鹤一又撸了把小孩的头发,收回手,没忘记正事儿,跟他说,
“这次主要是帮你办理入学手续的。
以后就不用整天闷在房子里了,可以去学校,认识很多新朋友,多好。”
他说着,便越过了站在原地的张怨生,跟云顺交谈起入学事宜的具体安排。
张怨生睁着圆不溜秋的眼睛,看着任鹤一的背影,又望回那辆静默的黑车。
拳头在身侧悄悄地握紧了。
一个大胆的念头窜了上来。
他趁着没人注意,踮起脚,小手摸索着冰凉的汽车门把手,按下。
“咔嚓——”
晏韫正闭目养神,听见扰人的动静,不悦睁开眼,与贼兮兮的小孩四目相对。
张怨生愣了一秒,调动脸上的肌肉,扯出一个自认最灿烂的笑容,眼巴巴道,
“晏先生,你怎么不下车。”
晏韫几不可查皱了皱眉,忽略他那个问题,淡声道:
“谁让你过来的。”
语调并不高昂,但无意释放的一丝enigma威压就让小孩头皮瞬间发麻。
可他没有退缩,更紧地抓住了车门边缘。
用咽了口唾沫,把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的话,带着紧张,一字一句吐了出来:
“晏、晏先生,我很听话的。
跟在你身边,我绝对不会给你惹麻烦,我力气很大,什么活都能做……”
他几岁就帮家里做成年人都嫌累的重活了。
晏韫对待小孩没有多大耐心,谁料张怨生胆大包天,爬上了车。
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一只温热的小手,小心翼翼碰了碰他搁在膝上的手背。
声音细细地发着颤:
“……真的。”
“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