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怨生害怕晏韫生气,立刻松了手,不安地垂在身侧。
晏韫垂下眼,看着他小脸紧绷,眼珠闪躲的转,明明很怕,却义无反顾上了车。
倒真像是主人弃养在路边的幼犬,想跟着走,又怕主人会再次踢开。
片刻,晏韫似乎终于被勾起了些许兴趣。
他伸出手,用指背随意触了下小孩的脸颊,确实长了点肉,不再硌手,触感温软。
他漫不经心地问:
“你,很想跟我?”
感受着温凉的体温,张怨生顺从地蹭了蹭那宽大的掌心,观察着晏韫的神色,尝试性点头,
“对的,我想跟着先生。”
“什么理由?”
“就是……想。”
另一边,任鹤一和云顺大致敲定了张怨生入学的时间与所需材料。
这孩子从未正经上过学,只偷偷搬着小板凳在教室窗外听过几堂课。
所以学习要比同龄小孩儿更吃力。
偏头一看,却发现小孩不知什么时候上了晏韫的车,瘦小的背影蹲在座椅边。
任鹤一心头一紧。
晏先生的脾性他再清楚不过,最厌烦未经允许的靠近与打扰。
这小孩贸然闯上去,万一惹得先生不悦,被直接丢下车都是轻的。
他急步走过去,刚想把张怨生抱下来,便听见晏韫平静无波的吩咐,
“开车吧。”
“……啊?”
晏韫对下属的反应不耐,
“我说,开车,张怨生,一起带回京市。”
张怨生心脏怦怦跳,小脸因为雀跃变得红扑扑的,突然要往车下跑,
“晏先生,等我几分钟!我去收拾衣服!”
还没下车,后衣领就被勾住,拽了回来。
张怨生跌进一个带着清冽气息的怀里,茫然眨了眨眼,已被安置在身旁的座椅上。
“不用,到了后会给你置办新的。”
张怨生立马规矩坐好,小心瞥了一眼enigma冷峻的侧脸,又赶紧低下头,
“好。”
任鹤一是真诧异了。
一开始他确实以为晏韫会把人带回去,但把张怨生安置在这儿且一眼都没来看过后。
他又改变了想法。
恐怕只是一时兴起。
可如今可出,任鹤一只能说,晏先生的心思果然猜不透。
他顶了顶腮,跟云顺摆摆手,
“那什么,小孩我们带走了,之前跟你说的你就当没听见。”
第5章 以为你不要我了
在抵达京市前,张怨生所想最极致的繁华,就是靠近边境的那处别墅区。
暮色渐深,经历了一次转机后,又重新坐进车里,任鹤一则去了公司。
张怨生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又极力维持着端正坐姿,怕惹晏韫不喜。
直到汽车驶上高架桥。
张怨生无意间偏过头,望向窗外,刹那间,他的眼睛睁大,再也移不开了。
他不自禁扒住车窗边缘,黑白分明的瞳孔倒映着他从未想象过的城市。
高楼林立,巨厦摩天。那些建筑那么高,那么密,层层叠叠,似要刺入云端。
这一刻终于流露出小孩子的神采。
换做几个月前的他,恐怕也不会相信原来出了他们那国家,原来有那么漂亮的地方。
晏先生……就住在这里吗?
后脖颈的软肉被轻捏了一下,晏韫示意:
“车窗关上,坐好。”
张怨生忍住心里头散发的心绪,正过头,如临大敌似的,直视前方。
但没坚持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他只在飞机上睡了几个小时,小孩子觉多,那点根本睡不饱。
张怨生歪头,见晏韫正垂眸翻阅屏幕。
冷色调的光洒在enigma的脸上,晏韫神色淡淡,眉骨微突,鼻梁高而挺,唇色也淡。
却不显柔气,而是那种教人不敢多看,却又挪不开眼的优越相貌。
张怨生想。
晏先生也是他见过最好看的。
他打了个哈欠,眼睛慢慢闭上,靠在车窗睡着了,梦里也会有晏先生吗?
混沌的感知里,身体似乎搭了层柔软的毛毯,比他家里小羊的皮毛都舒服。
……
“嗯,学校附近那套公寓可以。”
“那我需要现在来接那孩子吗?”
抱着他的人似乎顿了一下。
晏韫刚迈下车,夜风微凉,他皱眉,怀里的小孩睡得香甜,也不知做了什么美梦。
无意识发出一点含糊的哼唧声。
软白的脸颊贴着他的肩窝,呼吸温热,身上裹着的毯子遮住了大半个脑袋,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发顶。
手机那端的人还在静候,晏韫凝神,刚作出决定:
“现在来吧。”
怀里那团温热却忽地动了动。
张怨生茫然地睁开眼睛,瞳孔未聚焦,仰起小脸,看着晏韫,软糯含糊喃道,
“晏先生……?”
小孩声音清清哑哑的,大概觉得自己还在做梦,咕哝了一句又偏头继续睡。
“……”
“算了,” 他对着尚未挂断的电话改了主意,
“天色太晚,明天早上再来。”
住所是一处视野开阔的大平层。
晏韫因公务时常往返各国,这里算是他比较常住的房产之一。
推开门,跟入住前没什么两样。
装修整体为银灰色,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装饰摆件,也闻不到什么生活气息。
晏韫没有与旁人同住屋檐下的习惯。
今晚算是例外,长途跋涉两天,小孩身体撑不住,仅此而已。
他已经给张怨生规划好了未来,要么寄宿学校,要么安置在学校附近那套公寓。
他会定期支付足够的生活费用,直至其成年。
那份缘于一时兴起的责任,便算了结。
张怨生是在快五点时惊醒的。
他记得他迷迷瞪瞪间,梦见晏先生抱了他,睁开眼,自己躺在床上。
果然,只是个梦。
房间大得有些空旷,这张床也大得离谱,他觉得自己在上面滚好几圈都不会掉下去。
张怨生抱着膝盖坐在床中央,揉了揉眼睛,茫然四顾。
所以,这是晏先生的家吗?
这个认知让他激动得睡不着了,爬下床,踩着冰冷的地板哼哧哼哧跑出了房间。
偌大的客厅空无一人,没有开灯,昏暗无声,将瘦小的身影衬得格外孤零。
张怨生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脑袋左右转动,小心翼翼推开主卧的门。
门缝渐渐扩大,里面那张灰色的床铺平整干净,没有躺过的痕迹。
其他房间,同样空荡荡的。
张怨生又不确定了,看着落地窗外穿梭的车群,陷入迷惘。
所以,晏先生又像之前那样,把他丢在了这座陌生城市的某个角落。
然后……离开了吗?
他神情落寞,可晏先生不是答应了带他走,允许自己陪在他身边。
还是说大人都像他父亲那样喜欢欺骗。
几个小时前,晏韫一位朋友从北美回国,疯狂给他扣电话,让他陪自己喝酒。
晏韫没那么多功夫应付他,直接挂了电话。
那小子下完机直接自个儿跑去喝,把自己灌的神志不清,差点被alpha骗去了酒店开房。
好在危急关头,脑子一抽又好使了,躲在酒吧厕所隔间给他打电话,说话颠三倒四。
总之一句话,你不来我可就死厕所了。
对于晏韫的性格他一清二楚,如果没出什么捅破天的大事,基本上叫不动他。
约莫一个小时,伊瑞都快睡着了,“砰——!!”一声门被踹开。
一声巨响,隔间的门板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令人心惊的回响。
伊瑞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以为地震了。
就见晏韫跟瘟神似的站在门口,居高临下,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