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了话茬子,像以前那样,絮絮地说着那些对张愿生好的话。
忠言逆耳,刚见到云顺的诧异和紧张过去了,张愿生肩膀松懈下来,打断,
“今天周六,我想多睡会儿。”
说完,进了房间。
他站在门后,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很感激云顺,真的。
但感激归感激,不代表就要像对待晏先生那样,特别上心。
云顺说的没错——照顾他,拿钱办事。
他打拳,也是为了钱。
没什么不同。
话语被隔绝在门外。
张愿生一头倒在床上,闷在被褥里,醒了后,眼皮沉重着,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打扫声。
没一会儿,敲门声响了起来。
云顺在问他,“快十二点了,阿生想吃什么?我去买菜给你做。”
张愿生动了动唇,没发出声音。
累。
“吱呀——”门被轻轻打开了。
张愿生蹙起眉,扭头,看见了云顺的脸,云顺还在关切地说:
“不吃午饭,会饿的,吃完再睡吧。”
一股燥意油然而生,张愿生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可莫名的,就是不想回答。
半晌,他还是开了口。
“……随便,什么都行。”
“土豆炖牛腩行吗,你小时候很爱吃。”
大概是许久未见,又或者是他长了六岁,张愿生觉得云顺的话比以前多了。
见他还在细数着什么,张愿生抿了抿唇,打断他:
“云叔,我不饿,想睡会儿。”
云顺一愣,关心意味,“刚刚不是说还要吃吗,吃完再睡吧,你还在长身体,不……”
“我不饿。”
张愿生重复了一遍。
他闭了闭眼,调整了一下,放缓声音,
“周六放假,我只是想多睡一会儿,把门关上吧。”
意识到少年似乎状态不太好,云顺也意识到是自己多话了。
他忘了,以前养小孩那套,不再适用于现在有想法、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少年身上了。
他慢慢地退了出去。
带上了门。
——
张愿生睡到了晚上,无人打扰。
醒来后,下意识去摸手机,晏韫大概真的在忙,还没给他发一条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最后没忍住。
点开了通讯录,抱着不接就不再打的念头,张愿生给晏韫打去了电话。
“嘟嘟嘟——”
没几秒,电话就接通了,熟悉低洌的声线比他先一步响起,
“醒了?”
张愿生“嗯?”了一声。
晏先生居然知道自己睡了一天。
他蓦地想到了云顺,这是全都告诉晏先生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懊恼。
他捧着手机,思绪不受控的发散,后又被enigma的声音拉回,
“我让云顺告诉我的。”
“晏先生……”
晏韫语气很沉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没让他打扰你,我想等你醒来,听你自己说。”
张愿生挠挠耳朵尖,坐在床上,手指揪着被单,绕来绕去。
面对晏韫清淡的问话,他一刻都撑不了。
正要开口时,门敲响了。
张愿生本想如实托出的话卡在了喉咙。
云顺是很好,但他没想过再见到云顺,就让以前那个云叔存在心里,就最好。
他沉了沉气,知道自己要是不出去,云顺就会时不时地催促。
alpha起床,穿鞋,要去用餐时,听见了云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阿生,菜我放在了保温箱,若是饿了,随时都可以吃。”
“嗯,好。”
云顺继续道,声音更轻了,“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张愿生手指缓慢地蜷了一下,想也没想,推开门,走到客厅。
空荡荡的。
云顺已经走了。
一时间,房间里又只剩下了张愿生,他看着玄关那扇大门。
在想,他应当是感到难过的。
毕竟云顺对他很好,给他做饭,上药。
可那股情绪只存在了短暂的一瞬。
一瞬之后,他甚至感受到了一种……挣脱束缚的畅快。
这种心理很不好。张愿生知道。
他也没想到,云顺只来了短短一天,就走了。
他以为得等到晏先生回来,云顺才会离开,他还会重复今天同样的经历。
被叫着吃饭,被苦口婆心地关心,家里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切都很好。
但张愿生却发现自己,好像只能接受晏先生的管束,其他人的,只会因此厌烦。
而那股厌烦,在云顺离开后,消失了。
张愿生站在客厅,手里紧握的手机,还没挂电话,他有些恍惚了,低声道,
“晏先生,我是不是……不适合拥有朋友和亲人?我好像把所有关系,都搞得很糟糕。”
是不是就算改了名字里的那个字,那个从出生就伴随自己的怨,也会影响自己的一生。
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
“世上,没有什么必须得到一个解释。”
晏韫的声音在空旷的公寓响起,
“喜欢,不喜欢,你都有表达的权利,不必为了以前的温情,就压抑自己的情绪。他是我花钱雇来的,你该优先考虑自己。”
张愿生侧过头,看向落地窗。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孤零零的一道,站在偌大的客厅中央。
但晏先生的声音,还在耳边。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不是一个人。
就算舍弃了所有,把自己关在封闭的空间里,晏先生也会陪着他。
他垂下眼,喃喃道:
“他是为我好……好多人,都对我很好。但我好像,无法用相同的情感去回应。”
声音滞塞了,很慢,“我是不是不正常?”
这些话,他不敢跟其他人说,却听见晏先生似乎是笑了,很轻的一声,没有隐藏,
“宝贝,你对我,也是这样么?”
像是将张愿生从迷离的空间捞了出来。
他手抖了一下,将手机放在了耳边,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小孩,生涩,一字一句,
“先生、你不同,你比我,还重要。”
就算他厌弃自己。
也不可能不喜欢晏先生。
“……”
张愿生抬起头,瞳孔转了转。
似乎明白了。
那些应当分散给不同人的情感。
亲情、友情、感恩、依赖——全被他揉碎了,混在一起。
都投射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晏韫得到的,快溢了出来。
晏韫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平静。
像是一根线,牵引着他往前走。
“……嗯。”张愿生跟随着心里的指引,和那道声音的引导,点了头。
“小狗一生只有一个主人,宝贝,你只需要爱主人,爱先生,那就是正常的。”
晏先生说自己是正常的。
晏先生说什么都是对的。
晏先生总是能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张愿生眨了眨眼。
有一滴冷汗从额角滑到了下颌,滴进衣领。
那滴汗,似燃烧到了四肢百骸,那些打拳受的伤,全在同一时刻沸腾了起来。
张愿生突然哽咽了一下。
声音发着抖,急促道,
“晏先生,我想你了。”
他想要晏先生。
只想要晏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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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点点为爱发电
小剧场,晏韫:
主人不会因为小狗黏着自己,而对其他人抱有警惕便抛弃小狗。所以你无论怎么样,付出或不付出,我都能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