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不回来了,直转加拿大。”
“不出意外,五天后到京市,会给你带礼物回来。”
见张愿生没回信息,许是以为小孩生闷气耍脾气了,发来,
“若是觉得无聊,我让人来陪你。”
最新一条消息是现在:
“我让以前照顾过你的人来了,门铃响的时候,记得开门。”
刚看完这条,门铃就响了。
张愿生脑子里闪过很多人。
这些年没有固定照顾他的,基本都是做了饭,打扫完卫生就走。
他走过去,打开门。
看见来人时,张愿生愣住了。
好半天。
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不确定的人名,
“云顺,叔叔?”
第75章 云顺
张愿生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人。
时隔六年。
他已经从那个瘦小的孩子,长成了比Beta还高半个头的Alpha。
声线从稚嫩变得清冽。
眉眼也褪去了当年的青涩。
云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阿生啊。”
那道声音还是和记忆中一样。
温润,平和,带着淡淡的暖意。
云顺站在门口,像一帧被时光定格的旧照片,什么都没变。
甚至看上去更温柔了些。
让张愿生恍然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那六年多的时光,只是一场漫长的梦。
梦醒了,他还站在边境那栋别墅的门口,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真、真的是你,”张愿生张了张嘴,差点没说出话,侧身让开,
“进来吧。”
张愿生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当时离开得太过仓促,连告别都没有。
虽然只在边境待了两个月,但那两个月里,云顺教他识字,管他衣食住行。
他闷性子不爱说话,什么都憋在心里,云顺也不急,耐心地开导他。
正在脑子里艰难组织措辞时,云顺已经走进了公寓,
“许多年没见,阿生应该是忘记我了。”
“没忘记。”张愿生一口答道。
他不太自在地说:
“当年,走得太仓促……对不起啊。”
“晏先生花钱雇我照顾你,是我的责任,你和晏先生走,没什么不对。”
云顺摇摇头,善解人意。
他在自己的帆布袋里翻了翻,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
虽泛了黄,但边角没有折损。
能看得出保存完好。
“我想你应该需要,就给你带来了。”
张愿生怔愣住了。
很熟悉,他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发自内心,想扯出一个笑道谢。
又牵扯到嘴角的伤口,轻轻嘶了一声,便迫不及待接过,
“谢谢云叔!”
他在沙发上坐下。
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翻开。
纸张陈旧,上面是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的字。
第一页,是自己的名字。
从狗爬似的字体,重复写了几百遍后,终于工整了。
张愿生一页一页地翻。
从“晏”,到“韫”。
“韫”字有点难,每次都写得很丑。
于是他慢慢练习,一遍又一遍。
那也是除了自己以外,能够写得最熟练工整,最像楷体的第一个名字。
再往后,是一些写写画画,碎碎念。
把内心想发泄出来,却又无法通过言语表达出来的话,全写在了上面。
叔叔说,今晚我多吃一碗饭,晏先生来的时候就会提前一天。
我吃了三碗,好撑,晏先生还是没来。
不来,是因为我是坏孩子吗?
应该是吧,他们都那么说。
我问了云叔叔,叔叔说我很乖,很听话。
他们谁说的是对的?
……
今天是我来这里的第三十四天。叔叔让我不要总是待在别墅,可以出去玩玩。
我跟他说我不想去。
其实我偷偷出去过了,那些人说,我是没人要的小野狗,嘲笑我。
我不喜欢跟他们一起玩。
不喜欢。
那些一个人趴在桌上写日记的日子,一天天数日子的日子,突然全回来了。
后来时间久了,连日记也写不下去,含怨带屈般,密密麻麻全是晏韫的名字。
还有那个人的名字。
他写了,没用称谓。
不过很快,就被皱巴巴的铅涂上了浓重的黑,遮住。
我没有父亲了,我要忘记他了。
—
日记本写完他就放在抽屉里,从没想过云顺会把它带过来。
里面存着他小时候的委屈和怨念,都被他留在了边境。
如今翻开,当时写下去的心情,好像也一并蹦了出来。
张愿生抿了抿嘴,把日记本合上。
云顺站在一旁,见他神色有异,轻声解释:
“我没有偷看,你放心。”
“我没这么想。”
张愿生咬了咬舌尖,把那点酸涩压下去,他又搓了搓脸,捂住,放松,靠在沙发上。
“云叔,谢谢你还能来陪我啊。”
“应该的。”
云顺很快适应这份工作,开始着手打扫偌大的公寓。
时不时,看一眼倚在沙发上的少年。
阳光洒落,将年轻的alpha衬得干净又意气风发。十八九岁,最好的年纪。
当初分开时,云顺是真心实意替张愿生高兴的。
毕竟小孩总念叨着那个遥不可及的Enigma,最后终于能待在他身边了。
几年过去,晏韫还能特意叫他来陪张愿生。
云顺理所应当地认为,这孩子过得很好,很受晏先生喜欢。
可……
他的目光停在张愿生身上。
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手搭在眼睛上,遮住光线,露出的半边脸上,颧骨红肿着,嘴角也带了伤。
黑发凌乱,穿着一件百来块的平价外套。
内里露出的衬衣下摆被撕成了破布,碎布条似的挂在身上。
所有能看见的皮肤,都青一块紫一块。
看上去,过得比以前还不好。
到底养过几个月,见过小孩最纯真,最可爱的时候。
云顺叹了口气,逼着自己不往坏处想。
这些不是晏先生做的,不是晏先生做的,反复默念。
然后开始翻医药箱。
张愿生是真的累极了。
一晚上没睡,全程保持亢奋,肾上腺素把他整个人都吊在了半空。
刚躺在沙发上没多久,连一向爱思考的脑子也停止了运转,很快陷入深眠。
他是被微弱的刺痛惊醒的。
昏昏沉沉睁开眼,发现有人蹲在旁边给他上药,神情难得凝重。
见他醒来,云顺也上完了最后的药,站起身,深思熟虑,还是温声问了,
“阿生,你身上的伤……”
一下子,张愿生就清醒了,生怕云顺告诉晏韫,抢答,“不小心摔的,可以忍。”
“……”
摔还能摔成这样式儿?
张愿生坐起身,想再说点什么,又牵扯到嘴角的伤,不得不小幅度地张嘴,
“你、你别告诉晏先生。”
第76章 我只需要你
不告诉晏先生?
云顺微微松了口气,他就说,晏韫不会是那种教育孩子使用暴力的人。
“阿生,自己身体最要紧。”他像很多年前那样温声劝着,
“无论怎么了,都别打架,受伤了很疼的。”
被看出来了,张愿生摸了摸鼻尖,站了起来,腿软得差点坐回去。
硬撑着,装作若无其事往卧室走,“我没打架,只是在家里打拳,受的伤。”
反正都是打拳,差不多。
“阿生开始练拳啦?多锻炼对身体好,但是,还是别太过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