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这鬼天,要死了。”又是一阵风吹来,徐鸣野忍不住骂道。
我却忍不住笑道:“我以为……南方都是四季如春。”
“屁。”徐鸣野撇撇嘴,“反正邺城这鬼地方不是这样,迟早有一天我要搬走。”
我没有再搭话,这是星期三的一个晚上,我不常在这个时间出来,今天纯属意外情况。
市中心我一直没去过,我把开学时老徐和小姨给我的红包带出来了,还有八百多,也许去了商场之后能给他们买点礼物……
公交车站不大,分散站着几个人,灯箱屏幕微微泛着光,入冬之后的夜变得萧瑟许多。我侧头看了看徐鸣野,发现自己好像……长高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徐鸣野单独出来,不知道有没有测身高的机器,如果有的话我想投币试一下……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个熟悉的声音喊道:“徐鸣野!小冬!”
“啊?”我愣了几秒,然后回过头,看见穿着一身白色棉服、戴了红色贝雷帽的姚远向我们挥了挥手。
徐鸣野的手还搭在我的肩膀上,他道:“麻烦你了。”
“反正我也没事。”姚远轻松地道。
只有我一个人没反应过来,此时公交车到站,我们三人上了车。车上正好有一个空位置,徐鸣野把姚远按到座位上,和我并排站在她的身边。
姚远抬起头对我笑道:“你哥说接到任务,要带你去买衣服,让我过来帮你一起选。”
我回过神,也对她笑道:“好的,谢谢姐。”
公交车里的灯又暗了下去,姚远漂亮的脸因此藏匿进朦朦胧胧的黑暗中。我看着外面流动闪烁的霓虹灯,心里想,那这就不是我第一次单独和徐鸣野出来了。
市中心离东街不算太远,不久后我们三人下了车,虽然是寒冷的冬夜,但这里还是非常热闹。
姚远一来,我自然而然地就不怎么说话了。我们走进商场,大多数时候都是徐鸣野和她在聊天。我听了一会儿才知道,原来姚远现在已经开始实习,护士的生活蛮辛苦,她不是很喜欢。
在男装区逛来逛去,徐鸣野把挑选的事情全部交给了姚远,自己干脆当个甩手掌柜。姚远认真地帮我挑了一件运动系的米色羽绒服,问徐鸣野:“怎么样?你弟弟穿得好看吗?”
“嗯,好看。”徐鸣野随口道,“比穿我的衣服合适多了,就这件吧……打不打折?”
没打折,但徐鸣野还是给我买了,然后让我自己拎着袋子,他和姚远两人又说想去电玩城转转。
我跟在他们两人身后,忽然觉得一阵莫名的胸闷,想着可能是商场的暖气开得太高,于是说我去书店看一下。
徐鸣野不意外:“差点忘记你是个书呆子,去吧,等会儿还是在这里集合。”
“好。”我应道。
我直奔书店的教辅区,但里面的书千篇一律,有需要的都买过了。我很快失去了兴趣,又回到最初的商场。负一层有许多吃的,我逛了一圈,买了一些没吃过的甜甜圈。
等再次和徐鸣野、姚远汇合,我把买来的甜甜圈分给姚远。姚远特别惊讶,收下后一直对我笑:“谢谢小冬!你太乖了吧!”
她没有和我们一起坐公交车回去,而是直接打了车,说还要去别的地方。
徐鸣野看我的纸袋子,揶揄我:“你还喜欢吃这种东西?”
“没吃过。”我说,“还有你的,另外几个给小姨和老徐。”
徐鸣野很干脆:“我不吃。”
我耸了耸肩,表示没什么意见。
到家后,徐鸣野随口道:“严小冬,怎么感觉出门的时候你还挺高兴的,回来又沉着脸了?”
“……什么?”这我倒是没觉得,有点疑惑起来,“有吗?”
徐鸣野也不确定,伸手摸了一下我的头,道:“可能是我看错了,睡吧,明天起来有新衣服穿。”
甜甜圈最后都到了老徐的肚子里,他竟然意外地很喜欢吃这种甜食。
我穿上新衣服,如同获得了一件坚韧不摧的铠甲,还是加热型的,在邺城的寒冬中逐渐恢复了血条。
由于天气冷,王胜和七仔不像夏天时来的那么频繁,大多时候都是我和徐鸣野待在一起。现在,我已经适应了许多。
高一即将迎来第一次期末考试,我和常历、蔡皓轩有时候会找个麦当劳点一些东西,然后在里面做卷子。
然而在复习的过程中,很多时候话题又会聊到常历那失败的初恋上。
一般情况下是常历和蔡皓轩聊的比较多,我很少发言,等他们非要逼问我,我只能把初中时收到女生表白的事情拿出来说一说。
常历一脸糟心地看我:“你竟然拒绝了妹子!”
我:“……”
蔡皓轩说:“我觉得严小冬说的对,不然他搬来邺城,他们还是会分手的啦。”
“对,就是这样。”我笑道。
常历改口改的很快:“那算了,反正你的家现在在这里……找个邺城的姑娘吧,我们这儿的姑娘一般都不会嫁给外地的。”
“真的吗?”我奇怪地问。
“真的。”蔡皓轩同意地点点头,“很少外嫁。”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起了我妈,有点荒谬地想,我妈也是邺城人,也许她就是这样犯了大忌,才埋下了痛苦的种子。
之后我又不由地想,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觉?
小姨说我爸年轻时候很会花言巧语,我妈就是这样被他骗去了吗?但最初的时候……两人应该还是喜欢过彼此的吧?
想着想着,我把手放在桌子上。
常历和蔡皓轩顿时扭头看我,常历愣了愣,接着他按住了我的手背。
“玩什么?”蔡皓轩笑起来,说着也把手按在了常历的手上。
我跟着笑了笑,从最底下抽出手放到最上面。
于是我们三人无聊地在麦当劳里玩起了“必须我的手在最上面”的游戏,三人一共六只手,忙到最后全是虚影。
……真是无聊的男高生活,这种无聊无法用三言两语来解释。
可我也很快从这种无聊中隐隐约约认识到一件事,不管是常历还是蔡皓轩,他们触碰我的时候,我都觉得很正常。
我一边走回东街,一边既兴奋又害怕地想,唯独徐鸣野是不同的。
但是……为什么?
因为徐鸣野扮演了我“哥哥”的角色吗?那种奇妙的感觉还会再来吗?它对我是有益还是有害?
我有点想不明白,我只是敏感地意识到,我不能跟别人提起这件事,尤其是不能让徐鸣野知道。在我彻底搞明白之前,这必须是我严小冬一个人的秘密。
不知不觉,元旦很快到来,我就这样第一次在邺城开启了新年。
学校放了假,我难得没有早起,正当我在被窝里睡得很舒服的时候,一向睡到中午的徐鸣野却一改往日,八点多钟就爬起来拉开了窗帘,然后兴奋地走到我的床边,把我摇醒说:“严小冬,下雪了,快点起来我们去打雪仗!”
我:“……”
第14章 打雪仗
没来邺城之前我生活在一个普通的北方小城,从地理位置看,那里对邺城来说也算是很北的地方了。每年冬天我见惯了下雪,也不觉得这是多稀奇的事情。
然而等我痛苦地被徐鸣野叫醒,接着小姨和老徐特地从二楼上来告诉我们“下雪了!”的时候,我明白了过来,啊……果然这里还是一座南方城市。
“邺城不会下雪吗?”我一边穿衣服,一边问徐鸣野。
“下。”徐鸣野已经从一楼洗漱上来了,现在天气冷,二楼的水池渐渐用得很少,“但一般不会有这么大的。”
他洗脸的时候太着急,眉毛上甚至还有没擦干的水珠,我向他望过去的时候,正好顺着他的鼻尖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