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没人能说得清东街这栋房子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最初我的外公外婆又是为什么搬了进来,但在我没有察觉的时候,每过去一天我都会更喜欢这里一点,小姨、老徐、徐鸣野……他们对我来说也越来越重要。
“红包收了吗?”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徐鸣野问我。
我道:“没有……这不还没过年吗?”
“那这兑奖励的速度不行啊。”徐鸣野啧了一声。
我问:“你的奖励是什么?”
“哟呵。”徐鸣野扬了扬眉头,“在这儿等着我呢,我就知道你还记得。”
“是你自己提起来的。”我笑了笑,“没有就算,我不要再伺候你。”
“有。”徐鸣野看着我,“等天气暖和一点我带你出去玩儿。”
寒假的某一天,小姨和老徐给一楼临时塞了一张床,然后接来了一个快七十岁的老头。就这样,我除了拥有各科老师留下的海量作业外,还认识了来家里的新客人。
老头是老徐的二叔,之前我开学那阵就是他生了病,所以老徐才去照顾了几天,我和徐鸣野都喊他二爷爷。
老头看着很面善,性格老实巴交的,来了之后有几天特别局促,但后来就开始帮着老徐串肉。二爷爷下手没轻没重,串得量特别大,老徐每次见了都笑半天,说:“二叔,不能这样,会亏死的。”
“哎。”二爷爷又手速飞快地从签子上薅点下来。
我起先不明白小姨和老徐为什么要把二爷爷接过来,后来才知道是他们实在看不下去老头刚出院不久在家一个人过年。
徐鸣野对二爷爷还挺了解,他告诉我老徐这个二叔年轻时候被人骗了一大笔钱,老婆孩子受不了都走了,他一个人硬是苦干好多年,把欠的钱全部还完,之后又找了那个骗子好几年,最后还真给二爷爷找到了。
“然后呢?”我听得有点入迷。
徐鸣野神秘一笑,道:“二爷爷把那骗子差点揍得去见佛祖,然后就……进去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觉得要不是他在骗我,要不就是人不可貌相,因为二爷爷看起来慈眉善目,实在不像是描述中那般。
“那是很早之前的事。”徐鸣野耸了耸肩,“二爷爷出来后就改过自新,也找了一份工作。再之后他存了点钱,没想到以前跟老婆跑走的儿子又回来了,开口问他要钱……二爷爷觉得年轻时对不起孩子,几乎把身上的钱都掏了出去,还不长记性地借了点。”
我一听这个走向就知道大事不妙。
如我所想,徐鸣野又嗤笑一声,带了一点点讥讽的意味道:“儿子拿着钱就跑,丢老头一个人继续还债,他这一辈子能遇上两次这种事也是绝了……所以后来二爷爷就一直自己生活,没人管他,不是老徐和阿姨拉他一把,他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
我听完二爷爷的事情之后沉默了很久,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经历这些,这一辈子竟然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来了。
临近过年,芬芬烧烤歇业,小姨和老徐难得有了休息的时间。年三十晚上,我和小姨他们在一起吃了年夜饭,想到过去的这些年,我妈基本上没怎么陪我过年,这算是我长大后第一次感受到年味与热闹。
我和徐鸣野给大人们拜了年,两人都拿到了红包。二爷爷坐在沙发上一直在笑,坚持着看完了春晚,我走过去给他倒了点温水放在床头,二爷爷对我道:“小冬,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二爷爷。”我也道。
不知不觉,前段时间徐鸣野受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原本他的狐朋狗友们又想着半夜过来找他侃大山,结果现在二爷爷在一楼,王胜和七仔怕吵到老人家,于是只能作罢。
徐鸣野装模作样地又使唤了我几天,等到我发现他暗地里生龙活虎的时候,我就彻底不理他了。徐鸣野只好从他的红包里抽了几张塞到我的笔袋里,我这才重新跟他讲话。
这天晚上我睡得很早,徐鸣野原本也已经睡下,结果十一点多的时候接了个电话,我听见他讲话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一点,心里猜测应该是姚远打来的。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徐鸣野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他轻轻地开门出去了。
等他一走,我就爬起来掀开一点窗帘,凑到窗边去看。
片刻后,穿着一身白色羽绒服的姚远跑过来,她扎起的马尾在跑动时一晃一晃,尽管穿着沉重的冬装,却依然能看出她清瘦高挑的身材。
我说不出为什么要偷窥他们,但此时此刻就是无法将自己的视线挪开。
我看见姚远跑到徐鸣野的面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两人笑着说了一会儿话,徐鸣野掏出打火机,帮姚远点燃了手里的烟花,再递给她玩。
深夜的东街空空如也,大家都在家里窝着。我能看见徐鸣野和姚远讲话时呼出的白色雾气,也能看见灿烂又短暂的烟花在他们手里轮番亮起。直到,面前的一小块玻璃也因我的呼吸变得模糊,我才放下窗帘,又重新躺在了床上。
徐鸣野从没提起他晚上偷偷跑出去和姚远放烟花玩的事情,我也很快把寒假作业都写完了。
芬芬烧烤重新开店之前,小姨和老徐把二爷爷送回家,临走前二爷爷拉着我和徐鸣野看来看去,让我们有空可以去找他玩。
徐鸣野蹲在二爷爷的面前,像一只外表凶悍其实很乖的大型犬,答应道:“行啊二爷爷,我去的时候顺便给你带点烧烤和啤酒。”
老徐打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骂道:“胡来!”
徐鸣野:“。”
我悄悄地送给二爷爷一个木雕小人,他拿在手里摸来摸去,很是惊喜。
“你竟然还在做木雕?做多少个了?”徐鸣野诧异道。
我拉开抽屉给他展示:“没有多少,大部分是练手的。”
徐鸣野随手拿出一个看了看,很快放了回去,道:“那什么……严小冬,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啊。”
我面无表情地关上抽屉,徐鸣野哎哎两声,笑道:“差点夹到我的手!怎么?要我夸夸你?”
“不用。”我硬邦邦地道。
“臭脸。”徐鸣野低头,飞速地揉了一把我的头,然后在我的怒吼声中大笑着跑远了。
我的开学时间比徐鸣野要早,很快我重新回到高中读书。和常历、蔡皓轩见了面后,我发现我们三人都长高了不少。
这天放学后,我们一起坐车去了市中心,蔡皓轩打算买点颜料,常历和我先去电玩城等他。
“玩那个跳舞机吗?”常历问我。
我实话实说道:“我不是很会。”
常历:“没事,我们一起。”
跳舞机正好没人,我和常历站上去玩了一会儿。我不仅手忙脚乱,而且有一次还同手同脚起来。然而,常历也没什么实力,完全是在瞎蹦跶,我顿时放心下来,跟他一起丢人现眼。
下来后我出了一身汗,把外套脱下来系在腰间,常历接下来要玩的投篮我不感兴趣,就从他那儿拿了一点游戏币,然后独自在电玩城里转了转。
电玩城有两层,占地面积挺大,我沿着二楼楼梯走上去,发现服务台的玻璃柜里展示了很多兑换礼品,其中有一个竟然还是《圣界》的游戏周边水杯,刚好是徐鸣野玩的圣骑士角色。
我在玻璃柜前驻足,看了许久,发现兑换的条件还蛮苛刻的。正当我盘算着怎么才能换到这个杯子的时候,一个声音在我背后响起,问道:“喜欢这个吗?”
我回过头,有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站那儿笑着看我,在我惊讶的眼神中,他又问了一遍:“喜欢吗?”
第18章 仁慈的春光
“你是……”我说,“你是那天便利店里……”
“嗯。”男人点了点头,“我叫雷昆,你叫什么?”
我抿了抿嘴唇,没有立刻回答他,雷昆无辜地举起手,笑道:“我没恶意,你不用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