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有翅膀(22)

2026-07-08

  徐鸣野好笑地摇了摇头,没再惹我。

  元旦假期很快结束了,2010年伊始,徐鸣野像冬眠的熊一般每天缩在房间里,不仅是身体不允许他继续出去浪,而且老徐也给了他立了规矩。

  二十八中即将陆陆续续地考试,我每天晚上都延长了复习时间。徐鸣野出不去,只能在房间里陪我。这天我背完单词,就听见他对我道:“严小冬,如果你考进班级前三,我有奖励给你。”

  我压根不上当,慢悠悠地道:“奖励什么?奖励我继续伺候你?”

  徐鸣野顿时笑起来,最后还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能不能配合一点,会聊天吗?”

  “不会。”我硬邦邦地道。

  徐鸣野唉声叹气了半天,过了一会儿又道:“严小冬,帮我涂药。”

  “你自己不能涂吗?”我问。

  “后背。”他说。

  我只好出去洗了个手,徐鸣野躺在床上,最近这段时间他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件毛茸茸的睡衣,穿上更像是熊了……

  见我走过去,徐鸣野坐起来脱了衣服,然后趴在了枕头上。我拿起药膏,看见他背上依旧一片青紫。我把药膏挤上去,两只手刚触摸到他的背,徐鸣野就抖了一下,哼哼唧唧地道:“冷。”

  “别动。”我道。

  我快速地搓了搓手心,然后重新帮徐鸣野抹药。他的身材瘦削有力,脊背宽阔,肌肉很漂亮。我的手沿着他的伤痕抚过,不敢太使劲,也不知道他疼不疼。

  他的身上始终散发着蓬勃的热量,我摸到他的肩胛骨,接着又继续往下。刹那间我恍惚地想,如果除去这层皮肤和骨骼,也许徐鸣野跳动的心脏离我的手也不远。

  而后,我就这么缓慢地、一点点地、抚过徐鸣野身上的每一点伤……有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跳入我的脑海,我觉得我仿佛是一个猎人,徐鸣野是掉落进我手里的猎物,我用手去了解他的身体,只是为了更好地……肢解他。

  灯光下,徐鸣野侧着头始终没动,难得在我帮他抹药的时候安静下来。药膏很快在他的背上融化,如同覆上了一层油亮的膜,我抬起手,手心也是黏腻一片。

  徐鸣野的喉结动了动,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忽然拿起遥控器按了两下空调,嘴里说:“有点冷……开会儿空调吧。”

  然而徐鸣野按了半天都没反应,我没有说话直接转身出去洗手。黑暗中,我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手心留下的感觉却伴随剧烈的心跳而放大。我神经质地动了动手指,仿佛还能记得徐鸣野皮肤的纹理、骨骼和肌肉的生长走向……

  有一种饱胀的、撕裂般的感觉在我的胃里扩散开,好像刚刚过去的几分钟里,在三楼的房间出现了什么看不见的种子,它们通过我的呼吸进入我的身体,然后又在看不见的地方生根发芽。

  我不由地深吸一口气,打开龙头,让冰冷的水不断地冲刷我的手心。洗了一会儿,我又挤了一团洗手液用力搓起来,直到白色泡沫带走所有感觉,只给我留下冬天的凌冽。

  之后,我走上楼,徐鸣野震惊地告诉我:“遥控器好像坏了。”

  我把油汀往他那儿挪了挪,无奈道:“是不是你之前砸王胜的时候砸坏了,先用这个吧。”

  徐鸣野:“离你太远了,你不冷吗?”

  我:“不冷,我喜欢冬天,我抗冻。”

  徐鸣野:“……”

  后来我一直帮徐鸣野抹药,但动作却比第一次要快上许多。我期末考试全部结束的那天,他打算去医院拆线。

  这段时间家里吃了好久的猪肝,说是给徐鸣野补血。小姨和老徐还打了赌,猜测徐鸣野脑袋上估计要留疤,问我要不要加入。

  我:“。”

  徐鸣野:“你们真是够了……”

  期末考试要求随机打乱座位顺序。我和蔡皓轩被分在一起,常历则在我们的隔壁。刚考完出来,常历就哭丧着脸:“完了完了,全完了。”

  蔡皓轩紧张地搓手道:“对答案吗?”

  于是我被他们夹在中间,跟他们对了几题后,他俩率先崩溃了,因为都和我做的不一样。

  “该死啊。”蔡皓轩后悔莫及,“有一题我本来选的A,和严小冬一样,但过了一会儿我又觉得不对劲,给改成了C。”

  常历大喊:“这种情况千万不能改!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第一次直觉!我每次改了就错了!”

  我忍不住笑起来:“……那也不一定吧。”

  蔡皓轩:“还有什么三长一短选哪个、三短一长怎么选……我念着念着就搞混了!完全不记得口诀!”

  “啊啊啊。”常历发出怒吼,跟蔡皓轩抱在一起,“我也是这样!”

  我:“……”

  不管怎样,考完就是考完了,交卷的那一刻结果已经定型了,考好也罢考砸也好,都是一件无法改变的事情。

  走到校门口,我和他们分开往东街的方向走。结果没走两步,就被路边的一辆电动车滴了一下。我转过头,徐鸣野正跨坐在车座上,不仅脑袋上的绷带拆了,还去剃了个干净的圆寸,露出他英气逼人的五官。我微微睁大眼睛,差点没认出这是徐鸣野,但很快,我就朝他走了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你头发终于剪了?怎么这么短……”

  他扔给我他的粉色头盔,问我:“你赌了什么?”

  “什么?”我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是在说他脑袋有没有留疤的事,“……我没赌。”

  “嗯。”徐鸣野说,“坐上来啊,带你回去。”

  我慢慢戴上头盔,坐到车后座,叮嘱道:“你开慢点,不要走小巷子。”

  “行。”徐鸣野啧了一声,“这么不相信我。”

  之后,徐鸣野用一种比老头散步快不了多少的速度带着我向东街走,后面时不时地有人超过我们。

  我:“。”

  徐鸣野幸灾乐祸地问:“安全吗?”

  我干巴巴地道:“安全……”

  徐鸣野笑了一声,懒洋洋地道:“但我估计要留疤了,怎么办啊严小冬。”

  我抱着他的腰,定睛看了看他的后脑勺,只能道:“再把头发留长吧,徐城武。”

 

 

第17章 寒假

  又过几天公布期末考试成绩,我的总分竟然真的考进了全班第三。各科成绩中,语文虽然没有拿到第一,但作文却得了最高分。如此一来,我这个语文课代表在古老师那里也算过得去了。

  我没想过问徐鸣野兑现他那所谓的奖励,还是他主动问了我的成绩,我告诉他之后徐鸣野非常吃惊,上上下下地打量我,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你是真的在学习啊严小冬。”

  我:“?”

  接着震惊的是小姨和老徐,尤其是老徐,脸上浮现出一种梦幻般的不可思议,喃喃念着什么,然后他把徐鸣野的耳朵揪过来,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什么时候能像别人那样用心读点书!”

  徐鸣野:“?”

  “拜托——”他一脸受不了地道,“我都毕业了还得听你训?得了吧,考个大专也很好了,不要来‘别人家的孩子’那一套,人要实事求是一点!”

  老徐大怒:“我就说了一句!你又给我顶多少句!算了算了,滚远点。”

  徐鸣野哼了一声,继续瘫在床上看他的电视。

  小姨过来摸了摸我的头,笑道:“小冬继续加油,考得这么好过年时候压岁钱给你翻倍。”

  “对,对!”老徐也笑道,“翻倍!”

  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姨:“有进步,不说谢谢了。”

  老徐:“是啊。”

  我:“……我之后还会给老徐买甜甜圈吃。”

  老徐十分满意:“这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