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家宏哈哈大笑,把菜单直接让给我们三人点。
我们吃饭的地方是市中心的一家海鲜酒楼,和我平时待惯了的文华街相比,这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精致感,不仅是酒楼的装修环境,还有桌上摆好的配套碗筷,就连走来走去的服务生都是统一着装,还配对讲机的。
趁着蔡家宏去洗手间,我和常历都小声惊呼:“蔡皓轩,你爸很有钱吗?!怎么会请我们来这么高级的地方吃饭!”
蔡皓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也不算特别有钱吧……我爸以前是给一个领导开车的,后来领导下海创业他还跟着,就一直到了现在。”
认识领导这件事对我来说特别遥远,在邺城的人情社会中,蔡家宏的地位其实隐约比普通人高出了那么一点。
等蔡家宏回来后,他和我们聊起高考和以后的大学生活,交谈中流露出对蔡皓轩的种种关心。
饭后,我们三人和蔡家宏告别,看着男人远走的背影,也让我再一次想起了我爸。又是一年过去了,我对我爸的印象被邺城冲击得更加模糊,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自己对他的恨是不是也消散了一些。但很快我又确定,我对揍他的愿望并没有改变。
“轩,我觉得你爸还挺好的。”常历踢了踢路边的石子,“跟小冬家的老徐一样,对小孩没什么架子。”
“嗯。”蔡皓轩平静地说,“只要他不跟我妈在一块儿,心情就挺不错,我妈也是这样。”
冬夜的路上行人寥寥,我们没再问蔡皓轩他爸妈为什么会分开,毕竟成年人世界过于复杂,高中生问了也不懂。
走到商场门口时,有人过来给我们发了传单,常历低头一看,本以为是那种老套的游泳健身,却发现是一家新开业的拳馆。
“拳馆!”常历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好酷!”
我:“……”
可以理解,徐鸣野的脑残粉会喜欢这种活动也正常。
我翘着嘴角,刚想让常历把吃饱的肚子收进去一点再向往拳馆,就听见旁边一个年轻男人喊了我的名字:“小冬?”
“啊?”我条件反射性地回头一看,看见男人笑着对我挥挥手,相貌非常眼熟。
我道:“……昆哥?”
常历和蔡皓轩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向雷昆投去目光,知道我竟然碰上了熟人。
他怎么在这儿!
自从夏天西嘉岛一别,我和雷昆也大半年没见面了。
只见眼前的雷昆剃了个干净清爽的寸头,穿着一件黑色飞行员夹克外套,手里抓着一叠刚刚发给我们的拳馆传单。
“这么巧。”雷昆走近了些,脸上带着平易近人的笑容,“你和你同学吗?对拳馆有没有兴趣?要不要来上体验课?”
常历一瞬间兴奋了,那眼神炽热得能把天花板烧穿,简直是无声胜有声。
蔡皓轩却不好意思地摆摆手道:“嗯……我没什么兴趣,小冬,常历,我先走了。”
“好。”我点了点头。
雷昆笑道:“没事,想来可以随时找我。”
蔡皓轩也笑着点了点头。
常历满是期待地看着我,我叹了口气,有些迟疑地道:“会麻烦吗?”
“不麻烦。”雷昆说,“带你们上去玩玩。”
说话间,雷昆已经带着我和常历去坐电梯了。
等我一不留神,常历和雷昆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之后,我俩跟在雷昆身后进了拳馆,这里看起来刚刚开业不久,装修和设备都是崭新的,有几个学员在里面跟着教练基础动作。
我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常历也是如此。雷昆默不作声地观察我们,笑道:“小冬其实也蛮感兴趣的吧?”
“昆哥,你也是这里的教练吗?”我没否认。
“我是老板。”雷昆说。
“哇。”常历瞪大了眼睛。
雷昆:“体验课不太长,我喊个人来。”
说着,他抬手脱掉了外套,打了个响指,喊了不远处一个年轻人过来。
我和常历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全程像是土包子进城,只好听从雷昆摆布。不一会儿,常历就被那年轻人领走了,剩下我和雷昆面面相觑,我道:“谢谢你昆哥,还有空闲的教练吗?”
雷昆看着我,然后笑了一声,道:“不就在你面前吗?我教你怎么样?”
“你教我吗?”我有点吃惊。
雷昆走到我的背后,主动帮我拿下书包,说话的声音带着笑意:“对……徐鸣野平时不教你几招?这样之前也不会被人欺负。”
我:“……他说让我有事就找他。”
雷昆再次走到我的面前来,道:“他又不能随时随地看着你,你说是不是……来,宝贝儿站好,我看看你。”
我有点无语,忍不住道:“你经常叫人宝贝儿吗?”
“我还叫谁了?”雷昆轻笑道。
“那个……电玩城里。”我说。
雷昆像是裁缝一样绕着我看了看,淡淡道:“电玩城?小冬你记性这么好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我直视前方,也轻声嗤笑道:“不是吧,你男朋友都记不住?”
雷昆安静了一会儿,坦然地道:“严小冬,你不是直男吧。”
我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雷昆说:“但你藏得还挺好的。”
我回头冷漠地端详他,雷昆一下子笑了,举起手来投降:“别,我没恶意,不要又用这种警惕的眼神看我,没必要。”
第35章 小狗远航
体验课结束后,我和雷昆加上了qq,这种感觉有点姗姗来迟的微妙,仿佛我们早该成为好友。
常历特别认真地跟着教练学了几个动作,出门时激动得脸都红起来。
雷昆穿上外套送我们到路边,道:“我给你们打车。”
“我坐30路。”我摇了摇头。
常历也道:“我和小冬顺路。”
雷昆没勉强,笑着点头:“那行,走,我送你们去车站。”
晚间公交来得挺巧,我和常历没等一会儿就上了车,雷昆站在站台处低头咬了根烟在嘴里,对我们挥了挥手。
我透过车窗玻璃向外看,雷昆的身影很快变为一个模糊的小黑点。
片刻后,常历有种重获新生的喜悦,道:“我现在强得可怕!”
我心不在焉地道:“……是吗。”
“你是不是没好好上课啊。”常历说,“刚刚我看见你好像一直在和昆哥聊天。”
我回过神来,耸了耸肩道:“没什么,教练给你推销了吗?你想报正式课吗?”
“哎。”常历脸上的表情渐渐转为惆怅,“没钱……再说吧。”
下车后我和常历分开,一个人慢慢地朝着文华街走。
路两边的商铺依然开着,冬天在外面吃夜宵太冷,路口的那家火锅店就在外面搭了好几个塑料大棚,客人躲在棚子里面吃火锅,火锅和人体呼出的热气混在一起,很快升腾起白色的雾。
——严小冬,你不是直男吧。
——但你藏得还挺好的。
雷昆的话在我耳边响起,他的神情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笃定,仿佛观察我很久,又仿佛同类之间总是有着奇怪的吸引力。
他问我的问题我一概不回答,我不知道这是我从哪儿学来的傲慢招数,总之现在回想起来挺不礼貌,但……雷昆似乎也不介意。
我问他的问题他倒是一一答了,真诚得几乎毫无保留。我问他那天电玩城里和他接吻的男生是不是他的男朋友,他说不太算,两人早就没了联系。
“别人知道吗?”我看着雷昆,试图找到合适的措辞,“你这样……多久了?”
雷昆顿时乐不可支,道:“你这话问的,好像我身患绝症一样。嗯,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出柜?没有,暂时还没人知道。哦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