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有翅膀(54)

2026-07-08

  “好。”我说。

  徐鸣野的眼神很温柔:“去吧,严小狗。”

  我推开车门的动作微微一顿,有点好笑地想反驳,却又没真的回头。可是当我真的跟着人群走出一段距离后,我的心里像是湖面落下一颗小石子,一圈一圈身不由己地泛起涟漪,这时候我才回头去找徐鸣野,但他已经把车开到其他地方去了。

  高考对我来说像是一场梦,我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做题,一走出考场,我就全然忘记我写了什么,眼前浮现出来的竟然只有徐鸣野在车上时看我的眼神。

  那样的一个眼神,我愿意用学到的所有美好词汇去形容的一个眼神,如此的多情,如此的特别……我好希望那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希望,他永远只会这样看着我一个人。

  可是,是我想的那样吗?

  难道说,徐鸣野会有一点点喜欢我的可能吗?

  我说我自己没有奢望过是假的,一开始我就打定主意不告诉他我喜欢他,之后想着等他有了女朋友我就死心,再后来又想也许自己应该主动远离他,可到头来我什么都没做到,反而一天一天,变得更加贪婪,变得更加难以割舍。

  高考,是我为二十八中的三年写下的句号。

  只是喜欢徐鸣野这件事,它的句号又该落在哪一笔?

  走出考场后,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百感交集,既兴奋又疲惫。我和常历、蔡皓轩很快汇合,周围人都叽叽喳喳地笑着闹着。

  常历的心早就野了:“班长说过两天聚会!”

  蔡皓轩:“终于考完了我解放了!”

  我:“晚上你们来文华街吗,我请你们吃饭?”

  常历哈哈大笑:“过两天过两天,我也想请你们吃饭。”

  蔡皓轩:“真的考完了吗?我感觉像是在做梦……对了,我也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们,我也要请你们吃饭!”

  我们三人说了半天,最后发现每个人都想请大家吃饭,饭局像是自动繁殖起来了。最后,我笑着和他们在考场门口分开,徐鸣野站在车旁朝我挥手:“这边!”

  我对他挥了挥手,然后飞奔过去,徐鸣野脸上挂着不羁的笑容,对我大方地张开手臂。我一下子没刹住脚步,就势抱住徐鸣野,喊道:“我考完了!”

  “恭喜恭喜,祝贺祝贺。”徐鸣野在我耳边道,“你是最棒的严小狗。”

  我闻到徐鸣野身上混合着阳光和荷尔蒙的味道,不由地收紧手臂:“谢谢哥!”

  下一秒,徐鸣野却小声地嘶了一声,像是我勒痛他了。我狐疑地放开手,和他分开了一点,徐鸣野有点心虚地垂着头。

  “怎么了?”我问。

  徐鸣野说:“……没什么。”

  我追问:“到底怎么了?”

  徐鸣野拉开车门:“你先上车。”

  我绕到另一边上了车,徐鸣野也坐进来,我一直看着他,他干咳了一声,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道:“你刚抱我抱得有点紧,不是不让你抱的意思……我在说什么,我的意思是,稍微有点……”

  我沉默不语,忽然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再隔着衣服慢慢地抚摸过他的肩胛骨。徐鸣野的身体一僵,他的肩膀动了动,想阻拦我却没腾出手。不过,我觉得我猜到徐鸣野为什么之前忽然要去七仔家住了……

  “你骗我,徐鸣野。”我有了一种莫名被背叛的感觉,“根本不是七仔哥有事,是你又跟别人打架了是不是?”

 

 

第43章 再近就要亲上我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竟然会在高考结束后,和徐鸣野在车上吵起来。

  “你答应我不跟别人打架的!”我愤怒地提高声音,没克制住自己。

  徐鸣野一愣,瞪大眼睛看我:“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这个?我怎么可能答应过你这种事?”

  我皱眉,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发颤,语气不佳:“这回是因为什么?又是去帮兄弟?”

  徐鸣野见了鬼似的看了我两眼,想说点什么又忍住了。

  路上有点堵车,夕阳透过车窗玻璃,将徐鸣野的侧脸照亮。他的喉结动了动,脸上的神色跟着冷了下来。

  我知道自己越界了,但此时此刻的我也许是刚刚经历了高考,神经还没有停止兴奋,于是不怕死地又冷声道:“你根本没有成熟,徐鸣野,我看你永远也成熟不了。”

  “你疯了?”徐鸣野沉默片刻后,难以置信地道,“严小冬,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你现在也能来教训我?”

  我梗着脖子道:“谁让你跟别人打架的,你为什么老是这样。”

  徐鸣野吼道:“别说了!给我闭嘴!我做什么都不关你的事情!你管的真多你!”

  “因为我会担心你!我会心疼你!”我也气喘吁吁地道,“你对我很重要!你还不明白吗?你为什么不明白!”

  徐鸣野如同被针刺了一下,震惊地看着我,我则窘迫地快哭了。

  车内骤然安静,后面传来滴滴两声,徐鸣野这才发现前面已经空了,连忙跟了上去。而我张了张嘴,几次想要再说点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我的心咚咚地跳着,很快像是有人把手放进我的胃里拧来拧去,几分钟后我开始感到心慌与晕眩,唾液也在不断分泌增多。徐鸣野一直绷紧下巴开车,车内弥漫着死一样的寂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后半程的路上我的大脑陷入更加持久的空白,心里感到后悔与害怕,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面对徐鸣野和小姨他们。

  我知道是自己反应过度,刚刚那几分钟里,我失控了。

  就在我越来越紧张,越来越后悔的时候,车子猛烈地被踩了刹车。我跟着往前一冲,又被安全带勒回原处。

  我直视面前的玻璃,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灰色的、斑驳的水泥墙,上面污渍累累,有各种已经难以辨认的痕迹,左侧还有一块地方用红漆画了个左转的箭头,旁边写着垃圾回收站。我反应过来这是哪里,徐鸣野已经带我回到了文华街,外面正好是西街垃圾回收站附近。

  我:“……”

  黄昏时分的光线影影绰绰,车内一点点暗下去,我僵在座位上,终于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徐鸣野,却发现他也正在看我。

  “哥。”我小声地喊了他一声。

  徐鸣野深呼吸几次,端详我,审视我,表情有点冷漠地道:“严小冬,我实习转正没过。”

  我愣在原地。

  徐鸣野的表情仍然没什么太大的起伏,继续说:“单位剩的名额都是给一些有关系的,我早就知道自己不会进了,但你们都很开心,我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我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哥……”

  徐鸣野说:“至于打架,就是那单位有个傻鸟关系户老在我和我同学面前晃。那天本来我和我同学打算收拾东西走了,又在门口遇到,看他不爽跟他喷了两句,结果他先打过来,那我哪能怂是不是。”

  徐鸣野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似乎转为一道有些落寞的叹息。黄昏的最后一缕光线透进来,他的脸逐渐被光影瓜分,一半我还能看见,一半已经隐匿在黑暗之中。

  沉默在我们之中盘旋,又像一列呼啸而过的列车,从我们之中带走了一些什么。

  这之后,我们就这么一直沉默着回家了。

  我和徐鸣野都没有把在路上吵架的事情告诉小姨和老徐,就像一种事先达成的约定般,当我们一走进家里,两人都努力将情绪调节到正常的频道。

  小姨和老徐做了一桌子菜,二爷爷也过来了,我们如同过年般聚餐,徐鸣野坐在我的身边,开了几瓶啤酒,终于没给我递饮料,让我加入了他们。

  徐鸣野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开玩笑的语气和大家说了实习转正没过的事,老徐虽然略有失望,但也没有太失望,轻松地笑道:“也正常!再找找别的吧,不行就回来帮忙!”

  徐鸣野:“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