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有翅膀(55)

2026-07-08

  过了一会儿,小姨问我:“小冬考得怎么样?”

  我慢慢地吞下嘴里的食物,迟疑道:“还行吧。”

  “还行就是不错。”徐鸣野用手搭了一下我的肩膀又快速撤回,“他不就是这样吗?什么事情都是懵懵的,反应比别人慢半拍,又不喜欢吹牛。”

  老徐听了顿时笑起来,赞同地点头:“是的是的,小冬这孩子很稳重。”

  吃完饭,徐鸣野对我打了个响指,一边穿鞋一边把我喊过去,揉了揉我的头道:“好好休息,别管我,我出去一会儿。”

  “好。”我说。

  “你先睡,也别等我。”徐鸣野说。

  “好。”我还是说。

  他穿好鞋,开门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觉得我的表情大概有点难受,徐鸣野的嘴唇翕动两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走。

  但他最终还是走了。

  这天晚上我倒头就睡,整整睡了十四个小时,打破了我前半生的所有记录。醒过来的时候我的头很痛,身体却轻盈地像是踩在棉花上。

  房间里十分安静,徐鸣野的床铺还是整齐的,说明他没有回来过。

  我打开窗户,和以前一样趴在那儿对外看,没有看到徐鸣野骑电动车的身影,也没有他抬起头在阳光下对我笑。

  我忽然感到一阵烦躁不堪,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所措。

  没有了高考,不用去学校,我的看似规律正常的生活彻底瓦解了,对徐鸣野的喜欢,对爱的焦躁全都卷土重来。

  一遍遍的,不受控制的,我和他在车上的对话不断地在我脑中反复。

  我闭上眼睛,画面重现,我试图回忆起当时没注意到的种种细节,但每次回想都会令我坐立难安。

  我太冲动了……不是吗?

  我差点就对徐鸣野说我喜欢你了。

  如果他稍微敏锐一点,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又或者,他会去问问七仔、王胜他们,他的狐朋狗友中也许会有一两个机灵点的,然后他们会告诉他,徐鸣野你的弟弟似乎很奇怪,他对你的感情早已不纯粹。

  我一个人胡思乱想了很久,中途为了转移注意力,出去和常历、蔡皓轩一起吃饭。蔡皓轩告诉我们,机缘巧合之下他卖出去了一张画,要给一个乐队做新专辑的封面。

  我和常历都为蔡皓轩感到高兴,之后又问到常历和他的女朋友怎么样了,常历长叹一口气,一脸高深莫测地说就这样。

  “以前你和她被老师棒打鸳鸯的时候,可是天天盼望高考结束的。”蔡皓轩一本正经地道。

  我说:“对,怎么现在觉得你也没太高兴?”

  常历想了想,最后说:“好像过去一阵子就好了,分开后感情慢慢淡了点。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毕竟,以后我们肯定要异地四年,之后会发生点什么,还真不好说。”

  之后的几天,我又和很多人吃了很多顿饭,高中三年的生活如同漫长的蛰伏,结束后的每个人都终于苏醒破土而出,开始到处漫游与活动。

  徐鸣野也临近毕业,他回家的次数渐渐变少,我经常看见他拿着打印好的简历四处面试。和我碰见的时候,他已经变回了之前对我很好的哥哥,会和我说笑,也会过来夹我的脖子和揉我的脑袋。

  但我心里知道的,他还是有点在躲着我,正好有找工作的借口,他可以毫无负担地拉开和我的距离。

  我的心情始终忐忑着,一会儿觉得徐鸣野已经知道了我的想法,一会儿觉得是我想太多。

  等到我填志愿的时候,徐鸣野终于在外面找到了一份工作,是一家小公司,卖一些电脑配件,徐鸣野在里面做销售。

  小姨和老徐对怎么填志愿一窍不通,我没什么可以商量的长辈,徐鸣野只说让我别考虑邺城的学校。最后我打开地图看了看,在周围一圈大城市中选了杭州。

  班级群里不停地冒出消息,许多人商量着要去哪里结伴旅游,自由的夏天到来了,没有作业也不用补课,我睡在床上,像是回到了三年前中考结束的那一年。

  我想到了妈妈。

  有一天趁着有空,我独自一人坐车去了墓园看我妈。中午,我买了个紫菜包饭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完了。

  回去后我的心里空荡荡的,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我打开抽屉,翻到最下面压着一本旧笔记本。我抽出来一看,才想起来这是那本差点被我扔掉的作文本。

  我坐下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把它收进我的包里。高考结束了,我要提醒自己别忘记小时候的愿望,也许我可以花点时间试着找找我爸。

  好安静啊。

  怎么会这么安静。

  我忙碌一阵,又不知所措地在房间里打转。

  以前我总是觉得徐鸣野很吵闹,希望他赶紧走掉,但现在他真的不在这里,我又希望自己能随时随地看见他。

  我还剩下多少时间?两个月?就再也看不见他了吗?

  “小冬?”门外传来老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在!”我连忙应道。

  老徐对我笑道:“有空吗?帮我抄下账本?”

  我现在是最闲的闲人,正好想找点事情分心一下,于是笑着答应:“好,没问题。”

  “我放在一楼的桌子上了。”老徐道,“旧的那本快散架了,帮我把今年的内容抄到新本子上就行。”

  “简单。”我说。

  夏天到了,烧烤店生意很好,徐鸣野如今上班后会吃了晚饭再回来。我一个人开了电风扇坐在一楼帮老徐抄东西,东街的夜色一点点漫进屋子。

  我抄到一半的时候,听见门口传来了徐鸣野停车的声音。我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干着自己的事情。明明很想和他说话,但他真的来了,我反而没有理他。

  “哟。”徐鸣野走进来,讲话的语气懒洋洋的,“你在这儿干什么?”

  “帮老徐抄东西。”我低着头说,手上写字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徐鸣野哦了一声,去厨房拿饮料喝,然后又慢慢地走向我。我眼前的光被他遮挡了一瞬,抬头看见他探着身体凑近我,倒着看我写字,额头几乎都要与我的额头抵在一起了。

  我闻到他呼吸间有淡淡的酒味,忍不住微微皱眉:“喝酒了吗?”

  “嗯。”徐鸣野答道,“一点点,放心我不会喝醉。”

  他还没有后退,不知道在看什么。

  又过一会儿,徐鸣野忽然道:“严小冬,其实我一直在想那天在车上……”

  我心里一惊,呼吸差点跟着停滞,僵坐在那里不敢动。

  徐鸣野的额头抵了过来,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太凶了是不是?我看你那天都快哭了。”

  “……没有。”我抿了抿嘴唇,小声说。

  徐鸣野的喉结动了动,又说:“嗯,那个吧……那什么呢……哎,怎么说好……让我想想……”

  他叽里咕噜了一会儿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我等了半天也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又有一点紧张,只好硬邦邦地提醒他:“别再凑近了,再近都要亲上我了。”

  话音刚落,我就觉得徐鸣野的嘴唇软软地贴了过来。我的大脑安静了一秒,然后骤然叫起来。

  我的脸爆红,难以置信地往后一仰,连带着椅子直接摔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你干什么!”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徐鸣野:“啊……”

  我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跳来跳去,还在大喊:“你干嘛!你有病啊!”

 

 

第44章 暧昧

  徐鸣野为什么会对我做出这种事!

  就算他说自己没有喝醉,我还是深深地怀疑起来……

  但这也说不通,我又不是没见过他喝醉的样子,明明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是会打我而不是亲我啊!

  我靠,我在说什么,我宁愿他刚刚又给我一拳,这样还来的痛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