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有翅膀(61)

2026-07-08

  不久后,烟花落幕,我的耳边却还是如此轰轰作响,残留在那里的鸣响久久没有消失。徐鸣野微微松开了我一点,然后握住我的手腕走在七仔和姚远的身后。

  看完烟花,七仔打算先送姚远回酒店。我们走下栈道,又踏上了野营公园的草地。

  “请吧大小姐。”七仔说。

  姚远对我们挥了挥手,很快就和七仔离开了。

  我继续和徐鸣野走了一会儿,他忽然问我:“严小冬,你刚才是不是又没看烟花?”

  “嗯。”我没反驳。

  “来都来了。”徐鸣野说,“你又不看。”

  我笑道:“不过,我也没看你。”

  徐鸣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哦,知道了。”

  我想起了更多有关徐鸣野的事情,我的心开始蠢蠢欲动,不满足只是让徐鸣野牵着我,而是想要主动地反握住他的手。

  我要回答他的问题,我要说我喜……

  就在这时,徐鸣野的手机响了起来。那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看见徐鸣野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掉了。

  “哥,怎么不接?”我问。

  徐鸣野说:“不管他,没什么,不想接。”

  我点了点头,刚想说点什么,徐鸣野的手机又跟着进了几条短信,接着,电话再一次地响了起来。

  徐鸣野:“……”

  我:“……”

  我心想这对面到底是谁,我和徐鸣野之间的气氛刚刚好,今晚是难得的机会,是原本不应该存在的考验,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

  徐鸣野叹了口气,正要再次挂掉电话,我却对他说:“哥,你有事就先接吧,我等你。”

  他看了看我,有点抱歉和无奈地笑了笑,说:“行,烦死了,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好。”我笑道。

  徐鸣野一边后退一边指了指我,笑道:“不要动。”

  我还在笑:“我不动。”

  徐鸣野在我的视线里走远了一些,他的身影逐渐在黑夜里变得模糊。我看见他终于接起了电话,低头听着对面说着什么。

  下一秒,又有人喊我的名字:“严小冬。”

  我回头,发现是之前在洗手间碰上的同学,女孩的身后跟着她的爸妈,她朝我挥了挥手:“怎么又碰到你了?你是不是去看烟花了?”

  “对。”我笑道。

  我以为她回酒店休息了,没想到一晚上碰见了她两次。女孩的爸妈走近了些,都看着我和善地笑。女孩把我介绍给了他们,他们见我单独一个人,就和我留下来多聊了几句,说要陪我走回酒店。

  “其实我在等我哥哥……”我说。

  我转过头,再次望向徐鸣野之前站的地方,却一下子没找到他的人:“他有点事,刚刚还在的,一会儿就回来。”

  我礼貌地拒绝了他们,他们不再勉强我,三人跟我打了个招呼,再次离开了。

  我等了大概有二十分钟,才看见徐鸣野慢慢朝我走来。

  我没有嫌他慢的意思,只是忍不住朝他跑过去:“哥!”

  “嗯。”徐鸣野应道。

  我跑到他的面前停下,借着那些雕塑的微光看见徐鸣野脸上的表情有点呆。很敏锐的,我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明明刚刚在湖上栈道的时候他还那么开心,现在就像是某种失去阳光的植物一样。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问。

  徐鸣野摇了摇头,说:“没事。”

  我一点也不信,皱眉道:“真的?”

  “是。”徐鸣野说。

  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猜测那通电话大概是让徐鸣野情绪低落的原因,难道说……

  “是家里出事了吗?”我有点担忧地道。

  徐鸣野走在我的身边,说:“什么?不是……家里没事。你别问了。”

  我沉默了下来,继续跟在徐鸣野的身边。几秒钟后我开始感到非常懊恼,心想我刚才为什么不先回复徐鸣野的短信,或者在湖上他问我的时候,我就应该直接说的。

  不,不行……我说什么都不能错过今晚,不然我害怕我再也没有其他机会了。我马上要去杭州上大学,平时没法见到徐鸣野……

  不管怎样,最起码……最起码让我先跟他表明心意吧。

  于是,我踌躇半天,终于还是主动上前拉住了徐鸣野的手腕。徐鸣野停下来转头看我,说:“嗯?”

  我把快要跳出喉咙口的心脏压了回去,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紧张地说:“哥,你刚才问我的问题……我想要告诉你,我其实……”

  徐鸣野沉默地听着,他眯了眯眼睛,出乎意料的,他用一种我熟悉又陌生的语气打断了我:“什么?来真的啊?你真喜欢我?”

  我愣在了原地。

  徐鸣野上前一步,低头看我的时候眼神充满了打量。我浑身一震,我想我见过他的这个眼神,是我们刚开始认识不久的他。

  “嗯?”徐鸣野说,“严小冬,你喜欢我吗?”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然后放开了他的手,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就变了,又变回了那个我讨厌的徐鸣野。

  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窘迫令我的身体温度升高,不再沉迷于“徐鸣野也喜欢我”的叙事中。我警惕地后退了一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徐鸣野沉默了一会儿,干巴巴地说:“那是我跟你开玩笑的。”

  我胡乱点了点头,也干巴巴地说:“哦。”

  片刻后,徐鸣野的胸口不断起伏,又问我:“你真的喜欢我吗?你知不知道我说的是哪一种喜欢?”

  我不理解地看着他,心像是被人用刀子劈开了一半,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停滞了。同时我又感到一阵庆幸,庆幸我从来都没有把话说满,以至于现在还是可以敷衍过去。

  面对徐鸣野,我最终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

  “嗯。”徐鸣野一动不动,而后他轻轻笑了起来,“就是说啊,那还是我赢了,等会儿找七仔和姚远要钱。”

  我几乎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只是跟着他,魂不守舍地向酒店走去,艰涩地问:“你们赌了多少?”

  “没多少。”他说。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去的,一进酒店房间,徐鸣野找出自己的烟和打火机,对我说:“我去楼下抽根烟,你自己先洗澡吧。”

  “好。”我说。

  之后他走了出去,我傻愣愣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我感到一切都很荒谬,无法理解徐鸣野的转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不,也许他说的是真的……他本来就很恶劣不是吗?又或是他终于在最后关头后悔了,不想再和我玩下去了。

  我的嘴唇一直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眼前渐渐模糊起来,而后,我的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我仿佛被烫到了般,猛地冲进浴室里。我狠狠擦掉了眼泪,打开花洒让热水流出来冲刷我的脸。

  我还是无声地哭了一会儿,像是某种情绪释放,又像是对徐鸣野的声讨。我把衣服全脱掉了,让热水浇在我的身上。直到我的皮肤都开始泛红,直到我像是白湖边的雪人一般渐渐无助地融化。

  雪人是活不到春天的。

  严小冬的暗恋也一样。

  —卷二·雪人还是匹诺曹 end—

 

 

第49章 离开了平原

  我在文华街的生活要结束了,三年如一场匆匆逝去的梦,从陌生到熟悉,从厌恶到喜欢,不管我愿不愿意承认,我已经变成了一个邺城人。

  三年过去,我的耳朵终于习惯了这里,我能分辨出邺城人讲话的口音和习惯,听懂许多方言,只可惜舌头还是太笨拙,会听不会说。

  我拿到了我的高中毕业证书和毕业大合照,以及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我买了去杭州的火车票,小姨和老徐帮我准备好了行李。

  离开前我又看了一次我妈,告诉她我要去杭州了,以后多半只能寒暑假回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