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三人拿了东西坐在一边的塑料椅上默默地吃,过了一会儿,我口袋里手机又震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还是徐鸣野……
他:不好吃吧,没有徐师傅烤的好。
我偏头看了看他,徐鸣野还若无其事地嚼着肉,夏夜的风吹进山谷,他的侧脸轮廓被远处的灯火微微照亮,嘴角很小幅度地向上扬着。
我给他回:嗯。
几秒钟后,徐鸣野低头,很淡地笑了一声。
我颇为无奈地看着他,他对我扬起眉,笑容里有种顾盼神飞的味道。
七仔忽然出声:“怎么回事,拿我当外人是不是,搁这儿眉目传情……带我一个好不好。”
我:“!”
“滚。”徐鸣野笑嘻嘻地道。
我愣了愣,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又发动了我的传统技能:尿遁。
“我去去就来。”我说。
“去去去。”徐鸣野无语地看着我。
走去洗手间的路上,我把失去的呼吸重新找了回来,我在里面冷静片刻,又忍不住想:也许徐鸣野真的喜欢我呢。
我要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不,我还是什么都不要做……除非,除非他真的这么对我说了。
我用冷水冲了把脸,走出来的时候碰到一个从旁边出来的女生,我在镜子里面和她对视一眼,她微微一愣,旋即笑道:“严小冬?”
“啊……”我回过头,“这么巧。”
她是我的高中同学,是从前那个说喜欢我一年,而后我请她吃了牛肉面的女生。那之后,我们在学校还是会偶尔碰上,只是每回都是点头微笑致意,再也没有单独说过话。
“我跟我爸妈过来玩的。”她主动道。
我点点头,笑道:“我跟我哥他们一起来的。”
“你从哪儿来的?野营公园吗?”她问。
“嗯,是的。”既然碰上了,我也就自然地和她一起走回去。
路上我们聊了聊彼此的大学志愿,她考到北京去了,是很不错的学校。她还说之前同学聚会,想喊蔡皓轩出来,却发现他的电话打不通。
“真的?”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你最近有联系过他吗?”她说,“你们的关系好像还不错。”
我老实地道:“我也有阵子没见到他了,之后有空我问问他。”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野营公园里面有不少装饰雕塑,到了晚上全都亮起灯来,倒是没有看不见路。
我和那女生一起走回去,她笑着对我摆摆手,说要去找她爸妈。我绕回烧烤摊子边,却没见到徐鸣野和七仔,正当我四处张望想看看他们去了哪里的时候,徐鸣野又给我发了两条消息。
——往人工湖这边走。
——对了,严小冬,姚远和七仔非说你喜欢我,有没有这回事?
我咔嚓一下脚滑,差点滑出半米,在草地上表演一个花样滑冰。
第48章 匹诺曹
整个夏天以来……不,也许要早得多。可能是我和徐鸣野一起去跨年的那晚,或者是我们在白湖堆雪人的时候,现实中的一切就慢慢地滑向脱轨的节奏。
这感觉让我想起冬天时的“打冰漂”,浮冰并不是一下子就被击破的,它需要合适的力度,合适的角度,经历不知道第几次之后的反复尝试,终于被粉碎得彻底。春天,也就随之到来了。
我等待了太久太久,我依旧是那个会用整只手掌去描摹徐鸣野身体的猎人,我耐心地隐藏起所有,愿意陪他玩似是而非的游戏,扮演他天真又愚钝的弟弟。
而现在,我等到了徐鸣野对我发出的终极考验。
——姚远和七仔非说你喜欢我,有没有这回事?
黑夜中,我盯着手机屏幕良久地出神。
我又有了那种灵魂出窍的体验,这一次我飞到空中,看见自己站在原地。又有那么奇怪的一瞬,我觉得我的内心远比我的实际年龄苍老,我有太多不可告人的欲念,因徐鸣野给我的考验而被“叮”地一声激活。
接着,我按灭了屏幕,重新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我没有立刻向人工湖走去,只是又去烧烤摊附近拿了一瓶冰可乐。我的喉咙几乎被烧得说不出话来,夏天里的冰饮勉强充当了我灵魂的降温器。
我要回答他,我必须回答他。
短短几分钟,我脑海里已经徘徊过上百个不同的念头。我一定就是那种只要看见对方,就很快想到要和他怎么度过一生的那种人……
直到可乐喝完,我的五脏六腑随之冷却下来,我对自己说:严小冬,冷静,冷静……冷静一点,不要吓到哥哥。
人工湖在另一个方向,我跟着那些发光的雕塑一直向前走,如同沿一条发光的银河般前进。我的脚步无比轻快,甚至不由自主地哼起了歌。
湖面在远处的山影之中泛起一点点细微的光亮,人工湖上修建了栈道,另一边是个小广场,那上面站了不少人,似乎在等七仔之前跟我说的烟花。
有人迫不及待地玩起了仙女棒,旋转的小烟花在他们的手中旋转,对于远处的我来说宛若一闪一闪的星光。
我走进八月的夏夜,并不知道徐鸣野他们究竟在哪儿,只好先沿湖走了一圈。最终我什么也没发现,干脆一个人向栈道走去。
蜿蜒曲折的栈道能容纳三四个人并排走,木板踩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我低头向湖面看去,什么也看不见。
“小冬。”
就在下一秒,徐鸣野的声音在前方传来,我抬起头,发现他和七仔、姚远站在一起,正好是整个栈道在湖中央扩展出来的一个小平台。
徐鸣野望着我,他的嘴角轻轻向上扬起,是那副我熟悉的漫不经心的样子。他一只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穿的T恤简单却又很衬他,肩宽腿长又英气逼人。
我加快脚步向他们跑去,姚远把头发烫了小卷,笑着对我道:“小冬,好久不见了!”
“姐,你来了。”我跟她打了招呼。ⓅⓁⓅⓂ
我径直走到徐鸣野的身边,七仔故意干咳了两声,姚远也笑眯眯的。我就知道,在我来之前他们一定在说我。
徐鸣野笑着低头,用手指在鼻梁上蹭了蹭,好像那里突然发痒似的,问我:“你没什么想说的?”
七仔和姚远都笑着看向我。
“我……”到了关键时刻,路上想好的一切都烟消云散。我还是那样嘴笨,以至于结结巴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徐鸣野盯着我,却不急躁。我变得越来越窘迫,汹涌澎湃的情绪几乎要把我直接溶解了,但我还是没有说出来。
很快,徐鸣野放过了我,他的嘴角的笑容慢慢放大,接着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用胳膊夹住我的脖子,懒洋洋地道:“看烟花吧。”
七仔和姚远再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我垂下眼睛,躲进了徐鸣野的怀里。
栈道又走上来一些人,没有那天跨年夜的人多,但也不算太少。我们站的地方是一块绝佳宝地,不少人都集中在这块平台上。
几分钟后,人工湖对面的烟花终于准备就绪,没有倒计时,没有任何预警,就这么砰地一声飞向天空,然后尽情地、肆意地在我们的头顶上炸开了。
那一刻,时间像是进入了慢放,大家都抬起头来去看烟花,而我可能是唯一一个依然低着头的人。
我没有去看烟花,一眼也没有。我知道这有些奇怪和可惜,可我真的什么也没看。我就这么低着头,听见了所有的笑声、尖叫、交谈……然后我意识到,我在徐鸣野的身边,我什么都看不到,但我能感受到他。我听见那些衣物摩擦的声音、听见人们牵手的声音、听见烟花升空至最顶端的声音……我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我觉得这三年里我长高的部分又消失了,我变回了三年前那个刚来邺城的小孩,在店里看见徐鸣野像是一匹黑豹冲出去接住别人手上的刀,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