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鸣野的话令我的脸慢慢烧了起来,我难以置信地听着他说话,每句话都能听懂,但每句话又像变成了外语一样陌生。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这时候停下来等我说话,我只好硬着头皮,干巴巴地道:“这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喜欢你。”徐鸣野直白地道。
我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但我还是努力地睁大了眼睛。
而后,他的肩膀垂了下去,十分丧气道:“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现在我又没工作了。”
哦,这事我倒是知道……
“就是我们看烟花的那天晚上,傻x主管打电话叫我回去加班,我说我请了假回不去,他找到机会开始骂我,骂的很难听……我一气之下也跟他骂了两句,他就把我开除了……”
我张了张嘴,心里一阵百感交集,没想到还真是那天晚上。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就是那种特别快乐、特别飘飘然的时候,忽然有人拉住我,告诉我这里不是我这种人该待的地方……”徐鸣野深吸一口气,又道,“然后……然后我走回去,看见你和一个女生站在一块儿说话。她是你同学吧?另外两人应该是那女生的爸妈?我给你开家长会的时候见过几次……那时候,我就清醒了。”
“严小冬,我忽然就知道我在做什么了。”徐鸣野艰涩地道。
我十分吃惊地看着徐鸣野,因为我没想到他看见了我和那个女生站在一起,也没想到他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竟然这样想过。
徐鸣野能想得那么多吗?我端详他,仿佛重新认识了一遍徐鸣野,也像面对重复太多次的汉字,进入到一种语义饱和的状态,感到陌生又奇异。
“我怕我影响你,小冬。老徐他经常警告我,让我千万不要影响你……”徐鸣野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说,“可能这句话也阻止了我,我当时太快乐太放肆了,我像是小孩儿得到某件玩具一样对你……但我没有真正地想过我在做什么,也没想过那样做的后果会是什么,所以我有点害怕,于是我对你说我在开玩笑。”
这时候,我感到徐鸣野搭在我肩膀上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在颤抖。
我找了很久自己的声音,终于把它调成装模作样的频率:“那么,你也没有和七仔哥、姚远姐赌钱吧?”
“没有。”徐鸣野说。
悬在我心里的某块石头落了地。
徐鸣野又有点心虚地说:“不过他们都知道,我……我太得意了,他们说早就看出来我们有点不对劲,我说严小冬肯定喜欢我……”
我:“……”
唰的一下,我心里的石头又升到空中,尴尬地差点原地起跳。
“你!”我提高了声音,“你有病啊!你也太自恋了!”
徐鸣野在我面前说了一大堆,不再像以前那般嚣张地用鼻孔看人,而是变成了曾经我梦里出现过的那只蓬松泰迪熊,一副点头哈腰的样子。
我想了想,还是眼前一黑,怒道:“你有病!”
徐鸣野伏低做小:“是是。”
我挣脱掉他的双手,硬邦邦地道:“我要回学校。”
“严小冬!你听懂我说什么了吗?”徐鸣野叫住我,忧心忡忡地道,“我是认真的!我是真的想好了才来见你的!我已经出柜了,我做好准备了!”
“我听懂了。”我的胸口忽然变得很闷,有些呼吸不畅地点点头。
徐鸣野盯着我的眼睛,似乎花了他很大的力气问:“那……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我说:“没有。”
我伸手开了门,徐鸣野也没有再阻拦我,只是说:“我明天还能去找你吗?”
“明天我满课。”我说。
徐鸣野的表情沉了下来,窘迫地问:“所以你现在只想当我弟弟,是吧?”
我差点儿绊了一跤,幸好我硬生生地挺住了,不太诚实、却很嘴硬地装酷道:“啊,那不然呢。”
门关上的一瞬间,徐鸣野飞速地眨了眨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无奈又脆弱。
是另一个我没见过的徐鸣野。
我走出酒店,商业街还有几家店在营业。冷风吹过我的脸,我放在口袋里的手也在微微颤抖。我走进小超市里给大飞拿了包辣条,在酒架前犹豫不决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我要保持清醒,虽然此刻我很需要一些酒精来麻痹自己,但我知道,我必须一直保持清醒。
走回去的路上特别安静,手机在我口袋里震了数次,但我没有理会。
片刻后我从西门进了学校,和我一起的还有几个晚归的学生。冬夜大学的路似乎被无限拉长,我呼吸间的热气化作几缕白雾飘散远去。
踩着点回到宿舍,一进门大飞还在打游戏,我把辣条丢给他,他看了我一眼:“回来了?我以为你就在你哥那儿睡了呢。”
不知道为什么,直到此时此刻,重新回到我熟悉的宿舍,我才终于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我的脖子、肩膀和后背僵硬又疼痛,仿佛过去几个小时后里和徐鸣野待在一起,我的身体正在经历一场看不见的异化。
我去淋浴间里抓紧冲了个热水澡,出来后终于感觉好了一点,头也不像先前那么沉重。然后我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看见徐鸣野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他让我别生气,到宿舍了跟他说一下,最好能打个电话给他。
我没有给他打电话,只是发了消息过去:我睡了。
徐鸣野秒回:好,晚安小冬。
我放下手机,大飞他们见我上床躺下,很快也都准备熄灯休息。
接着我闭上眼睛,我的大脑却跟疯了一样转个不停。我把白天见到雷昆的事情全都忘了,就像这一天我真正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傍晚回来看见徐鸣野的那一刹那。
我在脑海里重演了一遍我们见面的所有画面,包括徐鸣野对我说的每一句话。他说是他引诱了我,却在那天晚上的最后关头因为胆怯停了下来,之后几个月过去,他一个人独自出了柜,再来告诉我自己喜欢我。
徐鸣野一定经历了相当漫长的折磨,我都不知道他被开除后的这段时间每天都在做什么,说不定还是照样早出晚归伪装自己,不然也不会最近才被老徐他们发现……
而且他也太傻了,他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直接出柜!这下好了,家里还能回得去吗?!如果我没有口是心非,而是真的不再理他呢?他做事就不考虑这种后果吗?!
夜色渐浓,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完全睡不着,周围渐渐响起室友们轻微的鼾声。
我又像强迫症似的开始想徐鸣野,我试着去理解徐鸣野看见我和女生站在一起的担忧与挣扎,我发现我几乎第一时间就理解并原谅了他,因为我比他更胆小更懦弱。
这一晚,我想了很多很多,有时候开心有时候难受,夜晚的寂寥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像听磁带一样播完A面放B面。
当睡意终于温柔地伸出手臂,将我拖入梦中时,我还是没有想明白,我和徐鸣野之间要怎么继续。我虽然理解了他,但我好像还是不太相信他,可能,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吧。
但如果……如果他再引诱我一次呢?
第54章 我对你的喜欢是-999
第二天我还是没给徐鸣野打电话,只是在qq上跟他重新说上了话。他让我多穿点衣服再出门,外面又降温了,还有一点下雨。
冬天下雨很难熬,我的三个室友奇懒无比,出门全靠我一个人撑伞。大飞走我前面,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地夹着我。
我被这三人折磨得没脾气,无语地道:“感觉我们现在的阵型是俄罗斯方块里那个……一横中间加上一点。”
三人顿时哈哈大笑,我们一路晃到教室。大飞拉我去第一排坐,我拒绝了他,说我要坐后面。
大飞夸张地掏了掏耳朵:“你坐后面?你竟然要坐后面?等会儿王教授来了一看天塌了,他最爱的学生抛弃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