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咳一声,没有理会大飞的调侃,最后坐在了中间的位置。我把手机放在面前,一边记笔记一边点开手机时不时地查看。
手机里大部分群聊都被我屏蔽了,刚上大学的时候,我、常历和蔡皓轩三人的小群每天还能聊上不少,可后来渐渐也安静了下来。室友们拉的群里都是帮忙带饭和问老师点没点名的求助,也没有多少闲聊。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我一直在想徐鸣野……按照我对他的了解,他大概会给我发一堆有的没的。
果然,两节大课结束,徐鸣野就给我发了几十条消息,中途我回了他两三次,他也不在意我能不能及时回复,仍旧自顾自地跟我聊天,仿佛铁了心要在我这里刷存在感。
下课后,大飞看我的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揶揄,我一看就知道他狗嘴吐不出象牙,抢先对他说道:“是我哥。”
“哦,原来是你哥,我以为你谈恋爱了。”大飞一脸失望,啧了一声。
我:“……”
怎么说呢……可能是恋爱也说不定。
不不,严小冬……我很快又恢复了理智,开始唾弃自己,怎么就是恋爱了!昨天不还说没那么相信徐鸣野吗!
大飞又说:“你哥人不错啊,我昨天和他玩了一会儿台球,下次有机会还想约他。”
大飞对徐鸣野的印象和评价出乎意料得高,之后他问我徐鸣野打算什么时候走,我迟疑地道:“我不知道,还没问他。”
大飞一下子心痒难耐,抓紧一切机会说:“你帮我问问,有没有机会再跟他玩会儿。这都周四了,你哥肯定是待到周日晚上再走吧?”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你发几家我们之前去吃的餐厅给我吧,周末我可能带我哥去。”
“没问题。”大飞慷慨地说。
徐鸣野是第一次来杭州,我猜他多半会闲不住,一个人出去乱逛。果然,下午他给我发的二十张照片里面有十张都是他的自拍……同一个姿势,有在断桥的,有在雷峰塔下面的,有在苏堤上的。
我:“……”
我一边在心里吐槽他是不是公孔雀开屏,一边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的自拍全部保存下来。
洗手间是我在满课当天唯一能稍微喘口气的地方,这时候我才敢把徐鸣野的照片点开仔细看了好几遍,觉得他的确是瘦了,昨天在食堂和他面对面吃饭的时候并不是我的错觉。
哎……
我默默地叹了口气,又不自觉地担心起来,忍不住给他发消息:你到底怎么出柜的?
徐鸣野:?
徐鸣野:我之前的照片没发出去吗?你没收到?
我:收到了。
徐鸣野:收到了你不夸我一下,怎么只问我这种小事。
我:……这是小事吗?
徐鸣野:我都解决好了。
徐鸣野:你当我怎么长大的,当然是被揍大的,小事一桩。
我:随便你吧。
徐鸣野:下课没?
我:没有。
徐鸣野:这就是大学吗?你确定你没有在上二十八中杭州分校?
我:也不是每天都这样。
……
满课确实只有这么一天,让我感到晕眩的除了睡眠不足以外,当然还有重新活跃在我好友列表里的徐鸣野。
我滑动屏幕,抵达我们夏天时戛然而止的聊天记录,觉得很不真实又异常亢奋。精疲力竭的一天终于结束,我抱着手机一下子躺在了床上。
徐鸣野:下课没?
我:下了。
徐鸣野:明天还上这么多课吗?
我:明天只有上午两节。
我:你又续住了吗?
徐鸣野:嗯,还在昨天这里。
我:好。
其实,我有太多话想对徐鸣野说,但我觉得自己就像沉没在邺城冬天被冻住的白湖里,我能仰头看见徐鸣野在上方对我投来的光亮,也能听见他扔过来的石子击中冰面的声音,可我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没法彻底变回跟在他屁股后面转的严小冬。
他喜欢的大概是以前那个严小冬吧……
啊,喜欢。
嗯……喜欢。
我把手机放下,感觉大脑检测到了违禁词,又立刻进入了超载的兴奋循环。
不过,今晚我睡得还不错,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昏迷过去的。
第二天我醒过来,下意识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去看手机。
徐鸣野:我醒了冬冬。
徐鸣野:等会儿上完课是不是就有时间了,我去食堂等你,管哥哥一口饭吃吗?
徐鸣野:要是你不想吃食堂,我们就去外边吃?
徐鸣野:我还没坐过地铁,上个月一号线开通了你体验过没?
徐鸣野:哎,你肯定没醒。
徐鸣野:我就知道。
徐鸣野:你再睡会儿吧。
……
我揉了揉眼睛,终于把徐鸣野的消息全部看了一遍,想了一会儿给他发:可以请你去外面吃。
徐鸣野又秒回:好啊,在哪儿见?
我:我去找你。
徐鸣野:大概几点。
我干脆把课表给他发过去,徐鸣野跟我打了个1,然后又发了好几排笑脸。
神游完两节课,我把书往大飞那儿一扔,道:“我去找我哥,大飞你帮我带回去。”
“哦,行。”大飞把我的书往包里一装,笑着觑我,“我看你早就没心思上课了,还好这两节是水课,记得帮我跟哥哥问好。”
我:“……如果我还记得。”
出了教学楼,我立刻动身往西门走,昨晚不觉得,今天走得我很心急,路上看见别人骑自行车时很羡慕,略微懊恼地想,也许刚开学那阵我也应该买辆学长的二手车。
算了……以后再说吧。
我走出西门,想沿着昨晚的记忆去找徐鸣野,却在要过马路的时候看见了他。他站在红灯的另一头,对我挥了挥手,然后冲我露出一个笑。
人流聚集在斑马线的两侧,徐鸣野又把他从前戴的毛线帽戴上了,昨天我没注意,今天才发现他穿了一身黑,如同一名英俊的暗夜骑士,嘴角挂着他的招牌笑容,有点痞气,看上去没那么像好人,却又让人很难不注意到他。
这个时候,我竟然莫名其妙想起了《圣界》,想到了他的徐口鸟野,还有我那又好久没上的魔法少男鲁智深……
以前我不敢暴露一点,离开邺城的时候差点儿有过干脆删号的冲动,可最后还是没有行动。现在能说吗?不,还是先等等吧。
下一秒,眼前的红灯变成绿色,我给徐鸣野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在那边等我就行,但没想到他走得太快,直接和我在中间汇合了。
他顶着两个黑眼圈一直在笑,我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又很快放开,目视前方说:“去对面坐车。”
“好啊。”徐鸣野想也没想就跟着我走了,“去哪儿?”
我想了想,看了一眼昨天大飞给我发的餐厅备选,不确定地说:“坐地铁?”
“好。”徐鸣野兴奋地点了点头。
我:“你真没坐过地铁?”
徐鸣野一愣,笑道:“我去哪儿坐,我们邺城有吗?”
我一想也是,这可能是个傻问题:“没有。”
徐鸣野:“那不就得了。”
我:“那你昨天是怎么去的?”
徐鸣野摇头晃脑地道:“坐公交去的,坐得我有点晕车。”
我无奈地笑了下,道:“那今天还是得先坐公交。”
徐鸣野不在意地道:“今天肯定不会晕了,有你跟我说话就不会晕。”
我恢复了面无表情,告诉他:“哦。”
徐鸣野和我在路上走了一会儿,有好几次我觉得他默默地在观察我,但每当我看向他的时候,他又一本正经地移开了视线。
我说:“你想说什么就说。”
徐鸣野清了清嗓子,立刻就道:“那我说了……你今天心情怎么样?应该比昨天好一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