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有翅膀(72)

2026-07-08

  “你没记错!”我也反应过来,知道他是说漏了嘴想转移话题,“什么木头?我哥又不玩木雕……”

  李友德无辜地看着我:“……”

  我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而后又说:“……不会吧,他也拜你为师了?”

  李友德笑道:“你哥比你有天份。”

  我:“?”

  忽然想打人是怎么回事。

  不过,在我的死缠烂打之下,李友德最终还是把徐鸣野来他这里的事情告诉我了。李友德说,我走之后的有一天徐鸣野忽然过来,不知道哪根筋撘错,说也想试试刻木雕。李友德本来不想教他,怕教出第二个笨蛋,没想到徐鸣野竟然还可以。

  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徐鸣野为什么忽然也开始喜欢这个了?

  “有我哥雕的作品吗?我欣赏一下。”我严肃地对李友德说。

  李友德摊手:“没有,这个真没有,他全部带走了。”

  见李友德不像说谎的样子,我也只能放弃了。

  在徐鸣野没有回来之前,我在邺城的生活大部分都在各种各样的叙旧中度过了。有一次我甚至碰到了七仔,他和一个高瘦的男人走在一起抽烟。我看见他之后像是做贼似的溜了,谁知道徐鸣野到底和他胡说八道了多少啊!

  今年我去接二爷爷,二爷爷来了之后没找到徐鸣野,奇怪地去问老徐。老徐心事重重地和二爷爷嘀咕一阵子,二爷爷瞪大了眼睛,一个人坐那儿琢磨半天。

  我:“……”

  我猜老徐可能说了一些徐鸣野出柜的叛逆事情,虽然我回来的这几天家里没人聊这个,但这事还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让我越发坐立难安起来。

  我无法想象小姨和老徐知道所有真相之后该是什么反应,也许我也会挨一顿打?他们会对我很失望吗?生气的老徐可能还会把贴在芬芬烧烤墙上的奖状都撕下来!

  我预想了上百种可能性,又百无聊赖地刷起了论坛,恍惚中我突然明白,怎么我预想的场景中都没有放弃徐鸣野这个选项?

  年三十当天我睁开眼睛,依旧睡在徐鸣野的床上,他还没有回来,我拿起手机,觉得有必要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如何了。

  结果徐鸣野像是和我心有灵犀,提前打了电话给我,他有点烦躁地道:“火车票卖完了。”

  “哦……”我如遭雷击。

  “但我——搭了顺风车!”徐鸣野又笑道,之前的语气明显是故意的。

  我的心跟着坐了一趟过山车,怒道:“哦!”

  徐鸣野说:“我可能晚点到,二爷爷接来了吗?店关门了?菜都烧好了?啧,可惜,我不在没人给你们添硬菜了。”

  我一边穿上毛衣,一边开了免提跟他打电话,我说:“都准备好了,二爷爷是我接来的,店也关了。”

  “那好。”徐鸣野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像是路过了人很多的地方,“我尽量早点到。”

  我说:“吃饭前要到,不然就不是年夜饭了。”

  徐鸣野说:“好,吃饭前到。挂了皮卡丘。”

  “拜拜妙蛙种子。”我说。

  徐鸣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挑剔地说:“我不要当那个王八。”

  我说:“就这个特别适合你。”

  徐鸣野顿了顿,又快速道:“那好吧,那这样的话你也不是皮卡丘了,你就是一颗漂亮的小绿豆。”

  “什……”一时之间我没听懂,徐鸣野却已经火急火燎地挂了电话。

  而后我去洗漱,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

  “呸呸。”我对着水池吐了两口泡沫,“谁和他看对眼。”

  春运对我来说是一件特别遥远的事情,上大学前,我的活动范围大概在以家为圆心的三公里内。

  回家的执念是被印刻在我们每个人骨子里的。老徐虽然表面上不说,但从下午一点之后就频频看起手机,我告诉他:“哥在路上了。”

  “哦。”老徐松了口气,“你给他打过电话了是吧?”

  我点了点头。

  晚上我们早早打开电视,天色一点点黯淡下来。老徐一会儿出去抽根烟,一会儿闻到味儿说去看看隔壁邻居做了什么菜。我们坐在桌子前盯着电视广告看,之后老徐走了进来,外面天已经全黑了。

  “饿了吧?”老徐看看我们,“咱们先吃吧。”

  “不等哥了吗?”我问。

  小姨正在嗑瓜子,说:“我不饿。”

  二爷爷说:“我也不饿,等孩子一起。”

  老徐摸摸脑袋,恨铁不成钢地道:“这小混蛋回家也不知道积极一点,搞什么名堂搞这么晚。”

  也是刚巧,徐鸣野的声音下一秒就在门外响了起来:“老爸,难怪我路上打喷嚏,原来你又在骂我。”

  老徐愣了愣,脸上的表情几番变化,最终嘴角抽搐着开了门,徐鸣野笑嘻嘻的,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来了。

  小姨把瓜子壳倒进垃圾桶,高声笑道:“不要吵架!过年了吵架不吉利!”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但他一出现,我的视线就再也无法从他的身上离开了。

 

 

第58章 缝个拉链

  徐鸣野说自己本来可以早点到,但今天下午路上堵得特别厉害,很多人急着回家,路上还遇到了一个小事故。顺风车回邺城的地方离这儿有点远,徐鸣野不好意思让人兜一大圈,就说自己下来再坐车。

  老徐脸上还是没多少笑容,但之前那种焦躁不安瞬间消失了,粗声粗气地让徐鸣野赶紧洗手吃饭。

  徐鸣野洗完手走回来,路过我身边的时候随手揉了揉我的头,我挡开他的手,怒视他,在其他人面前却又没法说什么。徐鸣野笑得一脸嚣张,像是同样吃定了这一点,大咧咧地在我身边坐下。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的时候,老徐终于忍不住对徐鸣野发出了试探:“现在在做什么?”

  “在酒吧工作,还是调酒师学徒。”徐鸣野说。

  老徐两眼一黑,说:“跑到杭州去干什么?你想干这个,我们这里没有酒吧?”

  徐鸣野挑了颗花生米嚼了嚼,慢条斯理地反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小姨和二爷爷顿时兴致勃勃地看着他。

  老徐安静了一会儿,别扭地咬牙切齿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是不是那个人在杭州你才去的!你个人问题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到底被谁带坏的!”

  “……”

  我想夹一个五花肉里的鹌鹑蛋,此时汗流浃背地硬是夹不起来。

  只听徐鸣野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正色道:“爸,该说的我都跟你说过了,没有人带坏我……是我自己喜欢别人的,这又不是搞传销还发展下线。21世纪了,做人开明一点吧,有人要我就不错了,难道你想让我跟着你一辈子?你自己想想万一我一直赖在家里,你得多难受……是吧?”

  老徐目瞪口呆:“……”

  小姨和二爷爷都忍不住笑了。

  我还没夹起鹌鹑蛋……今天这个筷子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这颗蛋有问题!

  老徐欲言又止,几次三番想说点什么反驳徐鸣野,到底还是叹了口气,摆摆手不跟他辩论了,有一种看破红尘无能为力的感觉。

  “算了。”老徐嘟囔道,“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听,你就这样,我的命就这样……”

  小姨打岔问道:“什么人啊?你以前同学吗?上哪儿认识的?”

  徐鸣野美滋滋地道:“那必须是在邺城认识的,算是我的……学弟吧。对,学弟!哎他可太好了,又好看又聪明还乖……我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就给我喜欢上这么好的人,我可真会喜欢人啊。”

  于是,我也跟老徐一样目瞪口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