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有翅膀(8)

2026-07-08

  徐鸣野道:“出来,给你拿了拉肚子的药……别跟个厕所灵一样看我。”

  “厕所灵是什么?”我拉开门走出去,脚下却绊了一下,“……哎!”

  紧接着,我整个人向前扑倒,徐鸣野伸手扶住我,他的手掌宽大又干燥,两只手握住我的手腕,又很快松开。

  “厕所灵就是你这种小菜鸡,整天面无表情不讲话,还喜欢躲在角落里。”徐鸣野垂着眼睛,退后一步看了看我,开始胡说八道。

  我:“……”

  别说,徐鸣野还真给我拿了药,顺便附赠一杯热水。我抱着杯子吹了吹,然后吃了药,心里暂时给徐鸣野的脑容量扩容了一点。

  不过很快,王胜和七仔又来找徐鸣野吹牛,三人在房间里的效果约等于一整个动物园的鹦鹉,徐鸣野的脑容量在我这里又归零了。

  不知不觉我来到邺城一个月,我越发焦虑起上学的事情。我在初中的朋友不多,虽然还加着过去的班级群,但我从来没有发过言,只是充当了背景板的作用。

  少数几人问了问我近况,得知我搬到邺城生活,大家都十分惊讶,寒暄几句说以后有机会来邺城找我,或者等我有空回去找他们。

  我知道我们多半不会再见面了,对于过去生活的那个地方,我也大概率不会回去了。

  好在没过几天,小姨和老徐告诉我已经联系好了学校,等到月底他们就会陪我去报道,我就上学区内的二十八中。于是我也暂时放下心来,老徐还偷偷把我拉到一边,塞了个红包给我。

  “老徐!”我结结巴巴,感觉脸颊的温度一瞬间升高些许,“我不能要。”

  老徐还是露出了他的招牌笑容,手像是铁钳一般拉着我,有一种要把红包塞进我内裤的气势:“拿着!开学了自己买点东西!手上没钱多难受啊,现在不比以前了,现在用钱的地方很多!”

  小姨远远地看见了,笑道:“拿着吧,小冬,里面有我的五百!”

  “那……好吧。”我用力吸了吸鼻子,“谢谢……谢谢老徐。”

  老徐:“没事,你想买什么自己去买,书包啊笔袋啊这些……东街门口那个公交车站,坐30路就能去市中心了。”

  我:“嗯,好,我知道了。”

  老徐摸了一下我的头,又笑起来:“你自己玩吧,我和你小姨去店里。”

  红包里有一千块钱,我没什么要买的东西,书包和笔袋都能用旧的,想来想去,我抽了一张一百带在身上备用,剩下的都放进行李箱的夹层。

  我照旧带着我的笔记本在文华街四处转转,但走到东街尽头的时候变了天,前不久还烈阳高照,转瞬间却乌云密布,路上的行人见势头不对,纷纷加快了脚步。

  每次下雨我都会弄湿裤子,于是我赶紧调头又往回走。路过便利店的时候,那光头老板叫住我:“严小冬,你好!”

  “嗯?”我回头对他笑了笑,“要下雨了,我得回去。”

  光头老板今天的桌子上放了几块木头和工具,他手里正在忙活,像是在雕刻着什么。他看了看我,笑道:“感觉你今天心情还挺不错。”

  “有吗?”我问,“你在干什么?”

  “做木雕。”老板给我看了一下。

  我惊讶道:“你还会这个。”

  老板笑道:“爱好,你要不要来试试?我这里还有多的几块废木头,可以拿来练手。”

  我想了想,总之不想回去,免得又要和徐鸣野待在一起,于是点了点头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去拿把伞。”

  “哎,不急,你慢点。”

  我沿着东街飞奔回家,空气里的气压明显更重了一点,云层在头顶盘旋得越来越低,风吹得东街沿街一些商铺的门头呼呼作响。

  徐鸣野在家,我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在用电脑打游戏。我把东西放在柜子上,匆匆忙忙地拿上伞又出门了。

  “严小冬!”徐鸣野喊了我一声,“马上下雨了你跑去哪儿?”

  我一边下楼一边喊道:“就在东街!”

  “什么东街……东街这么大……”徐鸣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窗户那儿飘过来,我下楼仰起头,又对他挥了下手,然后跑远了。

  光头老板做的木雕都是一些小动物,小狗小猫是最多的,其次是小狐狸小兔子。他给了我几块木头,让我先从最简单的圆形练练手。

  “再过一阵就要开学了?”老板问道。

  “嗯。”我说。

  “现在在你小姨家是不是适应一点了?”他又道。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竟是格外关心我,这一刻的感觉和老徐还有点像。虽然他和老徐长得……嗯?也有点像?

  “老板,你姓什么?”我问。

  “徐。”他说。

  我微微瞪大眼睛,心想难不成真是老徐的兄弟吗?谁知道他下一句就不太正经地说:“全名叫徐家汇。”

  我:“……再见。”

  老板于是大笑了起来,我知道他又在逗我了。

  这么一玩就玩到了傍晚,午后的狂风暴雨给东街染上了末日降临的气息。老板把玻璃门拉起来,便利店变成了一个安静的雨中孤岛。我在老板的指导下第一次做了一个纽扣样的小挂件,他和我约好,说下次教我刻人民大学的校徽。

  倾盆大雨慢慢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我对老板道了谢,然后撑着伞回家去了。我时不时地摸一摸那个小木雕纽扣,觉得它有点歪歪斜斜的丑,但看久了却也挺可爱的。

  雨滴打在伞上,发出哒哒的闷响,我跨过一道水沟的时候想起了我妈,这还是八月以来的第一次,我想如果我妈还在的话,我会把这个木纽扣送给她。

  进门前,我在门口甩了甩伞上的水,把它撑开放在客厅的角落。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爬上三楼。

  然而推开门后,我却撞见了一个没来过这里的人……是那个漂亮的卫校姑娘!

  我和她同时愣住,她大概以为我是王胜或者七仔,朝我笑起来后才发现不是。

  “嗨。”她很快反应过来,对我打了个招呼。

  徐鸣野还在热火朝天地打游戏,居然也就把姑娘一个人晾在一边,我进来的时候他才抽空回过头:“回来了吗?”

  我应该打招呼的,最起码是别人先跟我打招呼。我应该更冷静一点,我没有什么可以任性的理由……只是,当我看见卫校姑娘站在柜子前,而她面前的柜子上,我的笔记本整个大敞着翻开了页时,我还是感到了一阵尖锐的痛苦。

  那感觉既慌乱又恼怒,如同从虚空中发射出了一把捕鲸标枪,狠狠地命中了我的身体。那一瞬间,我如同海兽般膨胀起来的身躯沉重地哀鸣一声,让我第一次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猛地冲上前,把我的笔记本合起来,冲着她大喊道:“谁让你动我东西的!谁让你……谁……”

  姑娘被我吼得抖了一下,试图解释起来,她连忙摆手:“不是,我……”

  这时候,徐鸣野比她反应更快,一下子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又迅速积攒起怒气,喊道:“严小冬你有病啊,吼什么吼?!”

  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姑娘警惕地拦住徐鸣野,道:“徐鸣野你别……”

  “她不能动我东西!你也不能!”我阴恻恻地看着他们,咬牙切齿地道。

  徐鸣野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我,都气笑了:“没人动你的那些破东西,严小冬我发现你还真是会往脸上贴金,是你他妈自己把东西放在那儿的!谁惯的毛病……哎,我操!”

  我把木纽扣朝他砸了过去,然后又跑了出去。

  徐鸣野眨了两下眼睛,朝我追来,在楼梯口怒道:“严小冬,有本事你就滚远一点别再回来!”

 

 

第6章 小冬的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