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有翅膀(7)

2026-07-08

  便利店老板坐拥文华街的无敌情报中心地段,他好像知道很多事情,但平时却没什么人到这里来跟他聊天,那一天之后,我偶尔会去找他说一两句,有时候我路过那里,他也会跟我隔空挥挥手。

  我对文华街熟悉了一些,有一次还去二十八中附近看了看。暑假学校大门紧锁,门口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保安。我从二十八中返回东街,走路大概花了十五分钟,骑车会更快一点。

  以这个距离来说,住校是完全没必要了,我隐隐担心上学后还要按照夜行动物的作息生活,但又拿不准徐鸣野之后会去哪里,他……考大学了吗?

  然而很快我又发现,徐鸣野似乎对我在外面四处游荡有点看不惯。

  有天他十一点起床,比平时稍微早一点,我下去的时候,徐鸣野已经在茶几旁坐下了,这回是老徐和徐鸣野两人在串肉。

  我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听见徐鸣野幽幽地说道:“严小冬为什么不用干活?”

  老徐啧了一声:“你废话多呢,快干。”

  烧烤店营业前要准备的东西很多,之前我也问过小姨和老徐要不要帮忙,但被老徐直接拒绝了,他让我不要管这些。

  我捏紧了水杯,被徐鸣野这么一问,还是觉得特别不自在,于是上前说道:“我也可以干的,我来一起串吧。”

  徐鸣野低着头,嗤笑了一声。

  老徐看着我,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马上就忙好了,小冬你看你的书吧。”

  “你学习很好吗?”徐鸣野问我。

  我还是坐了下来,拿起竹签学着他们的样子串起肉,没有把话说太满:“应该……还好。”

  老徐眉头一皱,沉声道:“徐鸣野。”

  徐鸣野用一种轻佻的语气道:“干什么,我问问啊,如果念不好书,毕业了直接来店里帮忙就是了,又没什么大不了的,芬芬烧烤,反正是林家人的。”

  我有点吃惊地看了一眼徐鸣野,忽然意识到他话里有话,那种敌意似乎不止是冲着我一个人来的。

  没等我细想,老徐忽然一下子扔了手里的竹签,一把揪住徐鸣野的衣领,怒道:“徐鸣野,你到底是不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在弟弟面前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说着,老徐手上一用力,把徐鸣野推在地上,徐鸣野的屁股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脸上的表情顿时狰狞起来,却还是梗着脖子喊道:“老徐!我还不是为了你!你看你整天忙前忙后,有什么好处是你的吗?!没有!没有!什么东西都不是属于你的!咱们非要和雷叔分开吗?!”

  老徐瞪大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闭嘴!”

  他抄起凳子向徐鸣野砸了过去,砰的一声被徐鸣野躲了过去。两人眼睛都红了,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老徐大喘着气,生气地叫道:“你他妈的说什么屁话,你阿姨哪点对你不好了?供你吃穿,帮你收拾烂摊子!让你不要学坏,还是天天和那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蠢货!”

  “老徐……老徐。”我试着阻止了一下,干巴巴地在两人中间转来转去,“别打徐鸣野。”

  徐鸣野吼道:“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啊!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天生就是这种德行!严小冬……走开,不要挡在中间!”

  我没走,我们三人手上都是一股肉味,老徐三番五次要突围我,但我见他有种要把徐鸣野打死的势头,还是坚持着没让他越过我。

  徐鸣野:“让开!”

  老徐:“对!”

  徐鸣野:“让我跟老家伙单挑!”

  老徐:“来啊!”

  徐鸣野:“严小冬你烦不烦!玩什么老鹰捉小鸡呢!”

  老徐:“……”

  我:“……”

  我们三人都有点气喘吁吁的,我提高了声音,劝道:“算了吧!不要吵架了!今天不开门了吗?还有这么多肉等着……”

  老徐:“。”

  徐鸣野:“。”

  五分钟后,徐鸣野黑着脸把凳子捡了回来,我们又开始坐下来干活,彼此沉默不语地串肉。这回每个人动作都加快不少,活干完,徐鸣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去洗了下手,老徐走进厨房,带着歉意对我道:“小冬,徐鸣野不是那个意思,他脑容量比较小,经常狂犬病发作,不是针对你。”

  我:“……”

  看起来他脑容量的确不大。

  我忍了忍,还是没控制住笑了起来:“好的。”

  老徐见我笑了,他也淡淡地笑了下,道:“徐鸣野要是惹你,你就告诉我,我会揍他的。”

  我顿时道:“没有。”

  我犹豫片刻,还是很认真地对老徐说:“老徐,我不会一直赖在这里,谢谢你和小姨收留我……但我,我读完高中就一定搬走。那个烧烤店是留给徐鸣野的吧?我什么东西都不会要的……真的很谢谢你们。”

  老徐看了我好一会儿,最后他叹了口气,过来洗干净手,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小冬……叔叔觉得,一个人的十六岁还是很美好的。你不要操心这些,只要快快乐乐地上学就好了。”

 

 

第5章 葡萄游泳

  有句话叫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之后我偶尔想起徐鸣野和老徐吵架的这一天,从徐鸣野的寥寥数语中,我感觉在徐鸣野的眼里,老徐不是“入赘”,而是“倒贴”了。徐鸣野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个雷叔又是谁?

  搞不明白,这一切也不关我的事情。我在这里最重要的是熬过高中三年,之后有能力了还得把花掉的钱还给小姨和老徐。

  至于徐鸣野……哎,长得虽然帅,但脑容量小,还有狂犬病,我严小冬跟这种人还计较什么呢?

  想曹操曹操到,我扭头一看,刚从外面回来的徐鸣野冷着脸,不打招呼地拉开我的帘子,面无表情地端着一个碗,对我道:“葡萄。”

  我回过神来,道:“哦……我其实……”

  “吃。”徐鸣野简单粗暴地打断了我,“别说废话,过来拿走。”

  我:“。”

  行吧。

  我走过去接过徐鸣野手里的碗,不确定地问:“你洗的吗?”

  “是啊!我不洗葡萄还会自己下去游泳吗?”徐鸣野啧了一声,粗声粗气地道。

  我:“……”

  他额前的碎发有点长了,微微遮住眼睛,T恤也不好好穿,非要把两只袖子卷到最上面去。

  我多看了两眼,他又敏感地道:“看什么?”

  “没什么。”我端着那一大碗葡萄坐回书桌前,一边看书一边吃。

  徐鸣野洗的葡萄实在太多,偏偏那天我还全部吃光了,几个小时后肚子开始翻江倒海,我就知道坏事了。

  在我第四次跑去厕所的时候,戴着耳机在床上听音乐的徐鸣野终于给了我一个眼神,把耳机挂在脖子上,问我:“严小冬,你没事吧?”

  我忍着剧痛,无力地对他挥了挥手。

  肠子绞痛的瞬间让我眼前一黑,我忍不住对着肠胃之神疯狂忏悔:对不起,我再也不乱吃东西了,请一定要饶恕我,放我一马……

  放我一马……

  放我一……

  一马……

  “喂。”徐鸣野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在洗手间外响了起来。

  我气若游丝地道:“……嗯。”

  “死了没?”徐鸣野问。

  我学他跟老徐说话的句式:“还没,让你失望了。”

  徐鸣野:“……”

  我又说:“你能不能别站在门口?”

  徐鸣野短促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在炫耀什么:“我想站哪儿都是我的事。”

  我面无表情地按了几次冲水键,洗完手拉开一条小缝,向外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