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最先看见的,拉住徐鸣野的手指给他看。徐鸣野让我站在一边,一个人过去瞧了瞧,确实有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蜷缩在那里。
后来徐鸣野让我买了点面包和热饮,他放在那个流浪汉大叔的面前,之后就和我离开了。
“信箱……还在吗?”我问。
徐鸣野揉揉我的头,笑道:“还在。”
我说:“信肯定不在了。”
“寄出去了吧。”徐鸣野道。
我奇怪地看着他,嘟囔道:“怎么可能寄出去。”
徐鸣野煞有介事地道:“魔法少男,你别小看我的魔法信箱好吗?”
我面无表情地说:“小心晚上我暗杀你。”
徐鸣野一点不怕,反而哈哈大笑。
不知不觉中,邺城似乎变得比以前有意思了一点,冒出了一些大大小小的新店铺。有一天徐鸣野不知道听谁说了一个地方,准备和我坐公交车去看看。
我问:“不骑车吗?”
徐鸣野说:“骑车吹冷风吗?在开发区那儿。”
“那么远。”我在公交车站原地摇晃着身体,“那是得坐车了。”
徐鸣野看见车站有卖车广告,搂住我道:“等哥再存点钱,就买辆车,到时候我们就不用坐公交车了。”
我笑了笑,很喜欢他脸上为未来规划时露出的表情,道:“好。”
徐鸣野给我拉了一下帽子,笑道:“老婆乖。”
他带我去的地方是一家很漂亮的工作室,叫做“缘来”。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这种形式的店,老板是一个很年轻的男生,给我们介绍他做的一些手工本。
“现在也开始做其他皮具了。”老板道,“卡包啊,挎包啊,还有一些小挂坠什么的,都是原创设计。”
他的工作台就在一楼,这里有一张很舒服的大沙发,角落处还放着猫砂盆和猫粮。我看了一圈,最后在桌子底下发现一只团起来的橘猫。
老板熟练地把猫抱了起来:“它叫三塔。”
“Santa?”我笑道,“圣诞老人?”
“对。”老板道,“因为是圣诞节那天打算养它的,所以就叫了这个名字。”
徐鸣野对猫没兴趣,在那边参观了一会儿,喊我:“皮卡丘!”
我哎了一声,老板听见后笑了笑,我说:“我哥。”
老板笑着点了点头。
我走过去,打了徐鸣野的肩膀一拳:“干什么。”
“聊什么聊那么久,你老公是死的吗。”徐鸣野淡定地搂住我的肩膀,“这笔记本挺漂亮的,给你买一个……这边还能让他刻字。”
我说:“太贵了吧。”
徐鸣野说:“皮的就是这样,不贵,买一个能用挺久,以后你写笔记的时候都不要换本子,一直用哥哥送你的,看见就能想到我。”
我面无表情地道:“你到底要刷多少存在感。”
徐鸣野笑了起来,捏捏我的耳垂,轻快地道:“很多很多,超级多。”
我说不过徐鸣野,最后还是让他给我买了一本笔记本,去找老板结账的时候我看见墙上贴了许多照片,大部分都是他和别人的合影。男生们都很帅气,有一个短发女孩看起来特别酷,背着一把吉他,像是玩音乐的。
“都是我朋友。”老板道,“我们是一起长大的……这俩也是一对兄弟。”
徐鸣野随口道:“哦,谁还没个弟弟了。”
我:“……”
老板笑了半天。
二月份我返校,之前出版社的编辑发了消息给我,说恭喜。
那时候我刚刚下课,把那条消息和获奖名单看了好几遍,才发现我竟然得奖了……而且,还是二等奖!
林编辑:故事写的很动人,编辑部都很喜欢。
我:谢谢您。
林编辑:不过一等奖的那几篇在结构上会更好一点,等之后我们出了合集之后会寄一份给你。
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我的喉咙里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在我没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走出学校上了地铁,握紧手机打了半天字,第一时间想要去找徐鸣野。
然而,最后我又把那一长串的文字全删了,只是对徐鸣野说:哥,我今晚去找你。
徐鸣野:想我了吗?来吧,我做好侍寝的准备了。
我盯着屏幕笑了笑,眼睛却有点发热。我低下头,轻轻地擦掉了那快要溢出眼眶的液体,而后才想到,那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眼泪。
我的小说写了我爸,它基本上融合了多年前我留下的那本笔记本。写完这篇虚构的小说之后,我终于扔掉了那本充满了恶意的笔记本。
我很确定,我不再需要它了。因为如今的严小冬,得到了流浪者旅馆的永久居住权,得到了许多珍贵的爱。
我迫切地想要见到徐鸣野,想见到我的男朋友,想和他分享这件事,再把奖金拿到手,和他一起出去玩。
如果我的过去变成一个故事能换到钱,我愿意最大程度地袒露自己,那对于我来说将不再是恶心的难堪。我当然还在乎着,我还是很讨厌我爸,但我也有更重要的人要爱,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一天我去了徐鸣野的家,平复了很久的心情,等他下班的时候去接他下班。
“宝宝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徐鸣野见到我之后还有点吃惊。
我冲到他的面前,一下子抱住他:“哥我得奖了!二等奖!”
“什么奖?”徐鸣野没明白,但还是紧紧地抱住我,“奖学金吗?太厉害了吧。”
我:“……”
也是,他大概又忘记是他给我的征稿启事。
我只好又把去年的事情重提了一遍,徐鸣野安静地听完,看着我笑道:“真的?”
“真的。”我点头。
徐鸣野忽然把我抱起来转圈,吼道:“我就说的吧!我就说你一定行的!”
“二等奖……只是二等奖……”我笑道。
“什么二等奖不二等奖的。”徐鸣野大声道,“那就是评委不行!不是你不行!我靠那群没眼光的!哥有机会去找他们理论理论!”
深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我和徐鸣野抱着发了一会儿疯,笑道:“你别……我没那么厉害,你别硬夸。”
徐鸣野把我放下来,低头吻住我,郑重地说:“我没硬夸,严小冬,你就是最好的。”
我的头有点晕,笑着看向他:“嗯。”
“我老婆就是最好的。”徐鸣野也笑道。
随后我和徐鸣野一起走回家,二月底的杭州天气仍然寒冷,但总有一种春天越来越近的感觉,再过不久,路边的花一定又会盛开。
然而,令我没想到的是,等回家后,徐鸣野像是挣扎纠结了一路,忽然对我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明天刚好是周六。”
我愣了愣,说:“那你不上班了吗?”
徐鸣野说:“没事,我请一天假。”
我看着他打开柜子拿出背包,真的开始往里面收拾东西,后知后觉地问道:“哥,去哪儿?不在杭州吗?”
“不在杭州。”他半真半假地道,“我要把你拐卖走。”
我:“……”
我没明白,但我知道他是开玩笑的。我坐在床上看徐鸣野风风火火地收拾东西,随后他抱着我睡了一会儿,但我俩都没睡太久,天刚亮的时候他就起床了,并且买了两张火车票。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徐鸣野是认真的,他和我坐地铁去了火车站,我的脑子还是懵懵的,吵闹的人声在我周围响起来,一场旅途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徐鸣野要带我去的地方是一个南方的县城,我没听他说过,猜不透他为什么要带我去那儿。上火车后,我几次想问问他,都被他巧妙地糊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