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坐了大概五个小时的硬座,前半段还好,后面人逐渐多了起来,走廊里都占满了人。徐鸣野把手臂张开,让我躺在他怀里睡觉。
车上的味道渐渐难闻起来,我握住他的手,让徐鸣野帮我遮住一点鼻子。他轻轻捏了捏我的鼻尖,语气中带了点歉意:“就快到了,娇气宝宝。”
“嗯。”我笑了起来。
“睡一会儿。”徐鸣野说。
“好。”我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小县城的出站口堵满了拉客的司机,说话时带着我不熟悉的口音。徐鸣野在车上就打了几个电话,似乎已经联系上了接我们的人。
我跟他去了县城的江边,先在这里最好的酒店开了一间房,把东西放下来后,我和徐鸣野一起洗了个澡,出来吃了点东西,两人抱在一起睡了一觉。
这一觉一直睡到晚上,醒来时我感觉徐鸣野在玩我的手指。我动了动,他就非常熟练地亲过来,蹭蹭我说:“醒了?”
“嗯。”我的声音有点沙哑,“几点了哥?”
徐鸣野说:“六点多,可以起来吃饭了。”
我问:“哥,我们到底来干什么的?”
他没直接回答我,只是说:“先吃饭。”
就这样,我穿好衣服和徐鸣野出了酒店。我心里好奇的泡泡几乎快炸了,但又觉得和徐鸣野待在一起,即使是陌生的县城也变得有意思起来。
他带我来一定是有原因的,会是什么惊喜吗?我一边吃饭一边胡思乱想,徐鸣野就坐在我的对面,我们和周围的环境对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他吃得不多,注意力似乎总是放在出入饭店的其他人身上。过了一会儿,我吃饱了,伸手握住徐鸣野放在桌上的手,喊道:“哥。”
徐鸣野对我露出一个帅气的笑,接着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后,我看见饭店里的白炽灯照亮了他英俊的眉眼,我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因为在这一刻,我一边看着徐鸣野的眼睛,一边听见我身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个声音像是一根箭矢,又或是海面灯塔上的绿光,它穿透了一层厚厚的时间,穿透了我写下的很多文字,穿透了我的噩梦,精准地瞄准了我。
我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但我的身体已经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了。
这个县城……徐鸣野不是随便带我来的。
我和徐鸣野仍然面对面坐着,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看着我,对我笑了笑,非常坚定又缓慢地道:“严小冬,小绿桥的信寄出去了,我帮你实现了。”
半晌我才喘了一口气,艰涩地道:“我在信里写……”
“你想找到你爸,然后揍他一拳。”徐鸣野淡淡地道,如同在谈论明天晚上吃什么, “我帮你找到了。”
随后我开始了剧烈的心动过速,在我几乎要喘不过气的时候,徐鸣野走了过来,他坐在我的身边,不顾旁人的目光搂住我的肩膀,在我耳边道:“去吧,别怕,哥不会让别人打你的,哥能把他们全都打趴下。”
神奇的是,徐鸣野一说这句话,我的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然后,我站了起来。
我和我爸多年没见,我从没想过能真的见到他,也不知道他是否能认出我了。尽管过去的我不厌其烦地幻想,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我感到仿佛有另一个人在操纵我的身体。
我站起来,靠近饭店门口的四人桌那儿,我一眼就看见了我爸。他老了,鬓角有了白发,讲话也有了一点陌生的口音。他正在和另外两个男人聊天,我走过去的时候,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脸上现出了迷茫。
我盯着他,我爸发现了我,他看着我的脸,眼睛里渐渐露出一丝震惊与难以置信。我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看,他不断地吞咽着,也慢慢地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喃喃地道:“芳……不,小冬,你是小冬……”
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徐鸣野在我的身后。
“你能出来一下吗?”我对我爸说。
“可以……可以。”我爸的声音颤抖着,跟着我走出了饭店。
一阵冷风迎面吹来,冷却了我燃烧的神经。县城的路灯很暗,我咬着牙回头看向面前的这个男人,他没有来得及穿外套,只穿了一件有些脱线的毛衣。
我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像是要把他现在的样子铭刻在心。
“小冬,小冬……”
我的目光重新落在他的脸上,随后我扯了扯嘴角,在想如果这一切是我的故事,那故事中的少年会做点什么,他会觉得一切其实没什么意思吗?想要一切到此为止吗?或许吧,但……
这不是我的故事,这是徐鸣野为我找来的现实。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但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圣母,我是那个发了一万遍誓的严小冬。
“小冬,我……”
我猛地举起拳头,砸向了我爸的脸。就这样,我爸猝不及防地被我打倒在了地上。刹那间,我的身体忽然变轻了,我不知道那是怎么发生的,只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畅快笼罩了我。
男人惊悚地捂住鼻子倒在地上,我喘着气,面带讥讽地看了他一眼,一句话都没说,然后快速地跑远了。徐鸣野始终站在一边,他脸上的表情比我还冷静,在看见我行动的时候,他立刻跟上了我。
“喂!喂——”和我爸一起吃饭的两个男人在后面愤怒地喊了起来。
我握住徐鸣野的手,莫名其妙地兴奋起来,喊道:“快跑!”
“怕个鸟。”徐鸣野也嚣张地笑道。
“快跑!”我大声说。
“好好好……”
我和徐鸣野一路狂奔回了酒店楼下,有一条我叫不出名字的江水横穿过这里。我时不时地回头看我爸有没有追上来,但压根没人。
接着,徐鸣野紧紧地抱住我,用手摩挲我的背。他一直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小声道:“就打一拳啊?”
“啊。”我的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啊,够了。”
“好。”徐鸣野道,“开心了吗?”
“开心了。”我喃喃地道。
“哥好吗?”徐鸣野问。
我说:“好。”
徐鸣野捋了一把前额的头发,喉结动了动,烦躁地刷开房门,有点粗暴地把我抵在墙上,热烈地吻上来:“爱我吗?”
“爱。”我浑身颤抖起来,眼前变得模糊,“我爱你,我爱你……”
徐鸣野的呼吸急促着,他吻到我的眼睛,把我的泪水全部吃掉了,然后他说:“严小冬,不怪我吧?我偷看了你的信。”
我死死地抱住他的脖子,说不出话,只摇头。
徐鸣野托住我的腿,一边吻我一边把我抱到窗边。我们住在顶楼,外面一片漆黑,江水上有座闪闪发光的桥,像是悬空在黑暗中一样。
他抽开皮带,这一瞬间,我和他都体会到了一种疯狂的爱意,从我的心脏蔓延到他的心脏,最后把我们缠绕起来,让我们失去呼吸,失去理智。
“疼,哥……有点疼。”我喃喃说。
“嗯。”徐鸣野继续吻我,动作却没有放缓下来。
黑暗中,他像是一头凶猛的兽。我的手缓慢地移到他的胸口,整个人随着他的动作浮浮沉沉,头晕目眩地仿佛要……
最后一刻,徐鸣野咬住了我的脖子,他的动作粗暴,但语气却是温柔的。
他揪住我的头发,含住我的耳垂,对我轻声说:“严小冬,飞吧。”
他的手微微一松,我不自觉地往下一沉,紧接着我浑身一颤,发出一声濒死的呜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手指深深地扣进徐鸣野的背。
“飞吧。”徐鸣野轻笑,终于想出了一句专属于他的情话,“以后有什么心愿再告诉我,哥会帮你一一实现的……你那么好,会飞得越来越高。而我,我想一直……”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说:“一直一直做小冬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