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月之人(110)

2026-07-08

  “有道理,边境线刚开放他就急着入境,看来是有要做的事。先不急着打草惊蛇,等他露出马脚,不论事情大小即刻介入,只要拖过边境线开放期限就能把他定死在国内,到那时一切都好办。”

  “真到了那一步,你打算怎么处理?”

  “自然是送他上法庭。”费煜神色轻松,话锋一转又笑起来,“当然黎先生要是想在送监之前揍他一顿了了私怨,我也会全力配合。”

  黎恪并未因费煜的乐观而动容,他眸光微敛,目光落在茶杯中静止的水面上,用几乎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量淡淡道:“怕是没这么容易。”

 

 

第78章 机会终于来了

  两周前。

  连铎还没进家门就听见了骂骂咧咧的醉骂声,他原本想绕道后门进屋,好死不死踢翻了门口杂物,大门应声而开,继父抄着柄断掉半截的旧扫帚横冲直撞冲出来,“狗崽子不去找活计,天天往哪儿跑呢?!”

  连铎撇撇嘴,蒙头避开扫帚,这老酒鬼说的也不算错,他确实刚从教堂回来。连续几天一有空就徘徊在教堂附近,只是远远望一会儿就走,毕竟自从神父离开后那里便不再是能容他叨扰的去处了。

  在连铎心里这个世界上没有比神父更好的人,过去他想当然觉得只要自己跑得够勤,就能每天都看到那个从不吝啬关怀的人,可自从那个奇怪的alpha出现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但他从没想神父会突然离开,一夜之间,当他和往常一样来到教堂时却只看到了紧闭的大门,几天后大门重新开启,可接待信徒的却是一位严肃而陌生的新神父。

  即便新神父已经说了这是教会的安排,轻易不会更改,可连铎还是抱着微弱的希望一次又一次往教堂跑,只是远远看着,生怕离得近了会被失望淹没。

  他开始魂不守舍,上交到继父手中的钱越来越少,就在此时此刻,带着酒气的怒火终于爆发。

  “小兔崽子,你这是什么表情!?”

  旧扫帚歪歪扭扭扫过来,连铎很有经验地矮身躲避,轻易闪到一旁。

  醉鬼被气得不轻,占着体格优势一脚踢飞杂物,人还没到近前,扫帚已经劈头盖脸就要砍下来。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一声带着戏谑的低沉嗓音从院落外传来。

  原本还似疯牛般往前冲的男人在听见说话声后明显瑟缩了一下,扫帚从掌间滑落,被酒气染成赤红的宽脸瞬间变得煞白。他卡着壳缓缓转身,用连铎从未听过的谄媚语气哆嗦道:“大、大哥,您怎、怎么回来了。”

  逆着光,两个手下模样的人左右拉开院门,方才说话的男人信步走进,黑色墨镜盖住了大半张脸,连铎从没见过这个人,却从这人身上感受到了成熟alpha特有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和曾经在教堂中纠缠神父的那个alpha不同,硬要形容……不知怎的,连铎单纯的大脑里莫名晃出两个字——邪性。

  本来以为这人是来找继父,连铎刚想着正好趁着机会溜走,没想到对方居然径直朝自己走来。

  “哈,都长这么大了。”

  “你谁?认识我?”

  话音刚落一旁的醉鬼像是突然醒了,猛地跑过来把连铎脑门往下压,“没大没!”说罢箍着他连连鞠躬,又半抬起眉眼赔笑,“小孩说话不过脑子,大哥您别一般见识。”

  “不打紧。”男人笑得极其和蔼。

  连铎能听到一声状若安心的轻呼从继父嗓子眼里叹出,可下一秒,按在自己脑门的力道蓦地空了,耳畔传来惊惧哀嚎。

  他僵硬看向地面,就见继父被两名手下一左一右踩在地面,半点不敢挣扎,挡着脸拼命求饶。

  “喂!”连铎脑子一热就想上去扯,突然肩头一沉,竟是墨镜男搭住了自己肩膀。

  “连老五,我让你照应他们母子,你就是这么照应的?”墨镜男揽着连铎走近地上的男人,“把那女人拐上手,再认个干儿子?按这辈分我是不是还得叫你声叔?”

  地上的男人呜咽一声,没有解释,一味继续讨扰。

  “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是谁?”连铎惊疑不定扭头去看墨镜男,“你认识我妈妈?”

  “认识倒也谈不上。”男人将墨镜拉至鼻尖,露出一双极其锐利的窄长眸子。

  连铎突然觉得这人有些眼熟,让他想起一个人——不不不,怎么可能?不管怎么说这个男人都太过年轻,当年母亲带自己千辛万苦跨过边境要找的人,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位。

  男人唇瓣有些厚,唇角线条却收的极其尖硬,略略抿唇显出七分和善三分狡黠,可就是这难以琢磨的表情竟和记忆中的父亲的脸模模糊糊对上了。

  连铎一时难以置信,深吸了口气一字一顿问出口:“你和洪行广是什么关系。”

  “看来那老头从没和你提过我。”男人似笑非笑摇头,“你愿意的话可以叫我声哥哥。”

  “可我爸明明只有我一个——”

  “洪行广,也有人叫他老枭,祖籍锡峦……”

  连铎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从自称是哥哥的口中事无巨细娓娓道来的关于生父洪行广的事,有些他听母亲提过,有些他还是第一次知晓。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他几乎就要被说服,“十几年都不出现,现在来认什么亲。”

  男人低头看了他一眼,唇角的三分狡黠逐渐盖过那七分和善,“往后你就知道了。”

  连铎还想开口,可对方已经收回目光,“走吧,这儿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等等!”遑论他现在还没完全接受突然冒出的认亲大戏,但相比于眼前这个全然陌生的哥哥,在地上躺着的继父才是与自己共同生活了十年的家人。即便从小到大不知挨过这人多少打,但在最初母亲还在世的那几年,他身后这幢破败小屋里也曾温馨整洁,短暂容纳过一户普通的三口之家。

  如果就这么和这个男人离开……不知怎的,他隐约觉今日一走,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再见到这个自己喊了十年父亲的男人。

  “嗯?舍不得?”男人重新将墨镜架回眼前,“还想继续过这种苦日子?”

  “你会……怎么他?”

  这话说得词不达意却让洪增玩味挑眉,这小子跟着连老五怕是没读过什么书,破破烂烂活到十六七,直觉倒是敏锐。

  “放心,再怎么样他也照顾了你这么多年,我不会难为他。”

  “我要怎么信你?”连铎脱开洪增臂膀,“我根本不认识你……”

  “连铎!”被踩在地上的连老五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压制,连滚带爬冲了一段又一个趔趄狼狈匍匐在他们脚下,吊着嗓干嚎,“大哥说话能有错么,你就安心跟走!”

  “爸……”

  “爸什么爸,我不是你爸!”连老五说着突然毫无预兆重重朝他磕了两个响头,“你快走吧,快走吧!”

  洪增冷笑一声,朝连铎摊手,“这下能信我了么?”

  连铎咬了咬下唇,别过脸不忍再看地上窘迫叩头的男人,“我跟你走。”

  **

  从九区断断续续传来卓逸帆发回的消息,他混进穹顶的几年虽始终没能混进核心圈,结实上的人脉倒是不少。洪增入境后没有刻意隐藏行踪,散布到各处的关系网将零散信息汇合一处,给费煜这里的调查推进了一大截。

  费煜的最终目标是送洪增受审,当务之急是尽可能补齐证据链,不过真正开始系统性整理才意识到洪增为何如此有恃无恐——这人确实足够狡猾,大多数证据深挖到最后,最终指向的也只是他身边亲信,他自己倒是干干净净

  “该死的老狐狸。”费煜烦躁地将一叠文件扔进纸堆。

  从半个月前黎恪到来后,他这间办公室就变成了“文档馆”,原本挂着漂亮标本的墙面也被硕大的白板遮住,密密麻麻贴着照片和剪贴。